九月末,那边的夏天还没肯走。
王子橙去书店买《三年高考两年模拟》,出来时拿了根冰棍。纸卷夹在胳膊底下,他忙着找零钱,冰棍化得比老板算账还快。
我那晚十点就倒在了床上,准备睡醒再补没做完的资料。眼前忽然多了这口甜,精神为之一振。
“有这待遇,你早告诉我。”
“下回得AA。”
他咬下最后一点,正找垃圾桶,前面有人叫了一声。
路边一个中年男人扶着护栏,慢慢矮下去。起先像要蹲下系鞋带,随后肩膀靠倒,手里的塑料袋落了,几个馒头滚到地上。
王子橙立即往前跑。
“等一下!”我几乎跟他同时出声,“你tm先看清楚!也不知道怎么倒的,万一讹上你——”
他没停。穿过那几步路的时候,我感觉他的心跳一下快起来。到男人旁边,他蹲下,伸手又缩回来,叫了两声大叔。
对方没应。
“怎么办?”
这一声是对我说的,刚才那股冲劲忽然没了着落。他在学校听过急救常识,可面对一个真正在地上不动的人,连手该放哪里都不确定。
身为从业近十年的活动执行,我根本没有想象里那么冷静。公司常规组织红十字急救培训,证书三年一复训,整套流程我背得滚瓜烂熟,甚至上一次在模拟人练习的时候,还嫌流程麻烦。但此刻,明明所有操作要点都记得,心神却绷得发紧。第一反应,是培训老师的叮嘱:别光站着。
“先打120。报路口和书店名字,别只说有人晕了。然后大声喊:这里有人晕倒了!”
我压住自己仍想讲的那句麻烦,叫他先留意来车,再照培训里学过的呼喊、轻拍肩膀,看看有没有反应和正常呼吸。他腾出手掏手机,模拟卷滑下去,一路滚到护栏边。
电话接通,王子橙报地址报得太急,接线员让他再说一遍。他看了一眼书店的招牌,重新讲清门牌、路口和来车方向。听见对方问话,他低头观察,额头的汗滴在领口。
男人有呼吸,胸口在起伏,只是没能清楚回应。
“照电话里说的做。”我说,“先别喂水,别急着把人拽起来。”
旁边围观的一位阿姨已经拧开水瓶,听他转述,把瓶子放下。书店老板出来,问怎么回事;另一个人说可能没吃饭,提出去买糖。我赶紧叫王子橙把没有清醒的情况说清楚,别让人往嘴里塞东西。
“他还没醒。”周围说话声越来越多,他有些听不清电话里的声音,对着电话大声说,“现在还不太叫得应。”
电话那边逐项问,他一项项回答。我听见耳筒里的指引,终于不再抢着充当总指挥。
身旁的人渐渐多起来。我让他请人留出空气,找个具体的人去路口等救护车,别只对着人群喊谁帮一下。老板把卷起的模拟卷捡好,塞回店里,自己跑去等车。阿姨打开伞,在旁边遮住直晒过来的太阳。
“如果没正常呼吸呢?”王子橙在心里问我。
“那就得马上按急救要求做心肺复苏,让人找自动体外除颤器,AED。但现在别自己瞎判,跟接线员说清楚,听指导。”
他显然没听懂那三个字母。我也才想起,他活在二十年前,不能照着我在商场见过的标识去找。眼下最清楚的是电话那头的声音,以及一直有起伏的胸口。我叫他继续留意,别因一时像好一点就挂了电话。
马路对面有公交车进站,发动机声盖过来。他把手机换到另一边,重新问了一遍刚才没听清的内容。
那几分钟很长。后来再想,实际发生的事并不多:电话、呼喊、等待、有人扇风,有人按指引拿来湿毛巾帮着降温。王子橙的腿蹲麻了,他换个姿势,仍然留在那里。
男人终于皱了皱眉,嘴唇动一下,想撑起来。王子橙跟阿姨劝他先别急,救护车马上来。对方断断续续地说热,说头晕,又问袋子。
“在呢。”王子橙把散落的袋子放到他看得见的地方,“先别管这个。”
救护人员赶到,接手检查。他立即让开,讲自己看见人倒下、怎样叫不应。医生问是否家属,他摇头,说路过。
“谢谢。留个联系。”
他报电话号码,因为紧张,报到一半卡住了,重新从头来。我想笑,没笑出来。
担架上车后,他站在书店门口,才发现膝盖沾了灰,冰棍早已无辜的躺在地上。他捡起来扔到垃圾桶里。
“你小子tmd还挺勇敢的。”我说。
他低头看了一眼,突然笑了。笑完后,手开始发抖。
老板把模拟卷给他,赞了句好孩子,抽出一张纸让他擦汗。他接过,擦了两下眼角。我没说别怕,自己也还没缓过来。
“你在你的世界里经历过?”他问。
“纯理论派,可真碰见了真的不是那么一回事儿。”我换个了个话题,“对了,我刚都听着你的心跳,频率快的还以为在开演唱会了。”
“…… (*/ω\*)”
回家路上,他走得比来时慢。经过饮料摊,买可乐时手还没稳,老板问要不要换一瓶冰的,他大喊了一声要,把老板吓了一跳。
他给母亲发短信,说路上帮了一个人,回家晚一点。打到帮了,他停了一下,改成碰到有人不舒服,等救护车。
“怎么不当面解释?”我说。
“现在不说明白,她会担心。”
果然,电话马上来了。王明岚先问他有没有事,再问在哪儿,最后说我去接。他说快到家了,不用,她仍让他别挂,直到听见门锁响。
这件事并没有在当天变成一桩丰功伟绩。母亲一边擦他膝盖上的灰,一边讲不要往车道跑,帮人的时候要先看情况判断要不要帮。他听着,答应得很老实。到夜里,她经过他房门,又问了一遍那个人有没有消息。
隔了两晚,再见他时,他正接到一通电话。
那位大叔姓郑,来电特别向王子橙表达了感谢,说当时自己赶路,忽然热得难受、喘不过气,原想找个地方坐坐,再往后的事便记不全了。医院检查后,说是暑热引起的晕厥,已经及时处理。说完还特别嘱咐王子橙,夏天在外面玩的时候特别要注意降暑,自己这回可吓着了!
“这些我还真得学学,说不定以后还能救人。”王子橙小声跟我说。
“好,回头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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