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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 1 章

“二十一比十七!”

最后一颗羽毛球擦着地面飞过,轻飘飘地落在白色边界线之外。

叶小冉握着球拍,略带遗憾地看了一眼落地的羽毛球。

“其实刚才那个球,你要是打得再轻一点,就能接住了。”站在球网对面的女孩用英文说道。

女孩有着一头乌黑的长发和一双湛蓝色的眼睛,说话时微微扬起眉毛。

“嗯,我也这么觉得。”叶小冉点点头,抬起左手,用护腕擦去额角沁出的一点细汗。

“下次再约着一起打球吧!我晚上还有点事。”黑发蓝眼的女孩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开始收拾自己的球拍。

“Sure.(好的)”叶小冉也跟着看了一眼时间,觉得差不多该结束了。

说起来,今天的比赛比她想象中结束得稍微早了一些。

“对了,你是左撇子么?”黑发蓝眼的女孩忽然又开了口。

叶小冉犹豫片刻,摇摇头。

黑发蓝眼女孩笑道:“那你是我遇见的,第二个右撇子却用左手打球的。”

她以为叶小冉是因为刚才的失误而挫败,于是顿了下,安慰道:“你平常很少打羽毛球吧?没关系,慢慢练习就会进步的。”

又说:“我可是练了整整两年,才达到现在这个水平。”

“谢谢。”叶小冉回以一个腼腆的微笑,与对方道别。

不过,倘若这位黑发蓝眼的姑娘知道今天是叶小冉第一次用左手打羽毛球,恐怕就是直接挥舞着羽毛球拍开骂了。

在来美国读大学以前,叶小冉曾经拿过省级青少年羽毛球锦标赛女子单打冠军。

虽说距离她最后一次参加比赛已经过去了好几年,但若是换回惯用的右手,对面那位姑娘大概一分都拿不到。

叶小冉只是在拖延时间。

换好衣服,叶小冉重新回到了羽毛球场,在靠近出口的长椅上坐下。

场馆里的冷气开得很足,头顶不时传来球鞋摩擦地板的尖锐声响,偶然夹杂着羽毛球被击中的清脆声音。

她把球拍收进背包,双手搭在膝盖上,百无聊赖地盯着墙上的挂钟。

四点五十五分。

四点五十六分。

四点五十八分。

……

五点整。

叶小冉背上羽毛球包,慢吞吞推门走出了体育馆。

夏季的热浪扑面而来。

叶小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没有顺着指示牌的指引走向停车场,而是沿着另一侧的人行道,绕了一条稍远的路。

夏末傍晚的风从道路两旁的草坪上吹过,带着暖洋洋地青草气息。

偶尔有骑着自行车的学生从身旁经过,车铃轻轻响上一声,很快又消失在风里。

背着包侧身转弯,一只灰松鼠叼着不知从哪里捡来的坚果,飞快地穿过人行道,钻进了路边的灌木丛。

叶小冉放慢了脚步。

她还是很喜欢这个时间的校园的。

……又或者只是在期待着某一刻的降临。

叶小冉抬起头。

在金灿灿的夕阳尽头,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正缓步而来。

夕阳打在他清瘦挺拔的身影上,描摹出一层柔和的金边,让人想起宗教画中的神明自漫长的光辉中走来,衣袍洁白,眉眼低垂。

亦或者是神明今日换成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白衬衫,行走在人间。

叶小冉缓缓吐出口气。

她又在心里练习了一遍微笑,直到那人走近,才像是刚刚发现他一般,扬起手,轻轻挥了挥:“Professor Adrian!”

男人闻声抬头。

他肩上斜挎着一只深色电脑包,另一只手握着手机。

似乎刚刚结束一场通话,唇边还带着一点笑意。

见来人是叶小冉,他换成了中文:“小冉。”

又道:“怎么每次见面,还是跟我说英语?”

“解老师。”叶小冉这才改了口。

“嗯。”解以唇边的笑意似乎也跟着深了一点。

目光落在她肩上的羽毛球包上:“又去锻炼了?”

“嗯,打羽毛球。”叶小冉笑着回答。

或许是傍晚的阳光太过刺眼,她只看了他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解以点点头,随口问道:“在美国这一年,适应得怎么样?”

“比之前好很多了。”

“那就好。”他笑了笑,语气里带着惯常的鼓励,“加油加油。”

“嗯……”

解以道:“对了,大二这学期有一门我开的 Python 选修课,你要是感兴趣,可以选选看。”

“嗯,好。”叶小冉轻轻点头。

事实上,今天晚上就是学校开放选修课选课系统的时间。

……她早就查好了课程编号。

“行,那我就先去上课了。”解以看了一眼时间,将肩上的电脑包往上提了提,朝她笑着点头,“下次见。”

“解老师再见。”叶小冉略微弯了弯腰,从他身旁擦肩而过。

她走得很慢。

一步,两步,三步。

她回过头。

白色衬衫已经走到了道路尽头。

叶小冉静静看着。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不见,才重新转过头。

天边的太阳又落下去了一些。

似乎只要夏天的日光消失,晚风就会变得清凉起来。

叶小冉沿着人行道走到停车场,拉开红色道奇的车门,将羽毛球包随手扔进副驾驶座。

她回味着刚才的“偶遇”,没有立即发动汽车。

毕竟,为了这短短几分钟,她已经在体育馆里消磨了整整一个下午。

*

今年是叶小冉来到美国的第二年,也是她第一次真正使用学校的选课系统。

去年刚入学的时候,学校已经提前替她安排好了大部分课程,剩下的几门选修课也并不热门,没有遇到过什么竞争。

因此,尽管早就听学长学姐抱怨过选课系统有多么难用,叶小冉还是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一个小小的网页卡住。

晚上八点,屏幕中央的加载图标转了一圈又一圈,迟迟没有下一步动静。

“Oh, for fuck's sake!(我草)”隔壁传来一声气急败坏的叫喊。

叶小冉被吓得手一抖。

她住的这个公寓隔音效果实在算不上好,尤其是夜深人静的时候,隔着一堵墙,连隔壁室友打电话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叶小冉伸手抓过挂在书桌旁的耳机,将耳罩往耳朵上压了压,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电脑屏幕。

按下F5,等待空白页面加载,学校标志,显示加载……

隔壁的印度女孩似乎还在咒骂些什么,不过隔着耳机,叶小冉已经听不太清楚了。

她记得那姑娘今年似乎也读大二,和自己一样,得在今晚完成新学期的选课。

看来遇上麻烦的并不只有她一个。

如此刷新了好几分钟,原本停滞不前的网页终于有了反应。

没有犹豫地,叶小冉切换到课程搜索页面,将早就记熟的课程编号输入搜索框。

搜索结果卡卡的跳了出来。

授课教师:Adrian Xie。

科目:CS550

叶小冉盯着那行名字看了一眼,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她移动鼠标,毫不犹豫地点下了旁边的“添加课程”。

屏幕再一次死机了。

“正在添加课程,请稍候……”

叶小冉盯着那一个不停转动的小圆圈,手指几次挪到F5键附近,又迟疑着收了回来。

思虑许久,她摘下耳机,推开房门,准备去厨房找点吃的。

走廊里恰好迎面走来一个女孩。

两人目光相接,互相点头示意了一下,便擦肩而过。

这是叶小冉这个房子里的另一个室友。

她目前租住的是一套三室三卫公寓。

在美国,类似的户型通常被简称为3B3B。每个人都有独立的卧室和卫生间,客厅、厨房和洗衣房则由大家共同使用。

除了叶小冉以外,另外两位室友分别来自印度和韩国。

三个人平时各忙各的,生活作息也不完全相同,偶尔在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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