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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饮溪

11、

谢秋水展臂将白相宜护在身后,警惕地四下逡巡。另一边杨不凡和段跃也快速反应,扑灭篝火,向他们靠近。

视野遽然陷入黑暗。

“谁?”谢秋水肩背紧绷,幽深的瞳光中凝着寒芒一线。“出来说话,少装神弄鬼!”

段跃屏息凝神。他耳力极好,一丝一毫的动静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那声音半晌都没有动静。白相宜攀着谢秋水的手臂,轻声说:“会不会是谁家小孩走散了?”

杨不凡嗤笑,“你可以问问她啊。”

越靠近雁山,人烟越稀。到了雁山脚下,更是连飞禽走兽的踪迹都难寻,莫道孩童。可白相宜想着万一。孩童天性好动,若当真走岔了路,岂非凶多吉少?

她没听出杨不凡话里的嘲讽一般,放柔了声音道:“你叫什么名字?是和家人走散了吗?是饿了吗?”

那“孩子”没有说话,反而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声调扭曲诡异,恍若鬼声。直将几人笑得汗毛倒竖。

段跃皱着眉,凝重摇了摇头——他辨不出声音的方位。

杨不凡扬声,“藏头露尾的鼠辈,故弄玄虚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出来一战!”

话音刚落,一计冷光自密林深处直射而出。杨不凡心头一紧,下意识拔剑格挡。剑身方出鞘半寸,下一瞬金石之声骤响,长剑竟生生斫断!

细碎的铁片飞溅而出,擦断杨不凡鬓边一缕碎发,锵然钉进远处的树桩之中!

发丝悠悠飘落。众人大惊。

“啧啧啧。”童声自身后传来,四人悚然回身,不远处浓重的雾气中出现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人身材矮小,约莫只有半人高,身穿褐色道袍,头上扎两个双丫髻。歪着头看人时,一双眼又圆又无辜,全然是个不谙世事的孩童模样,可出手却又那样说凌厉迅疾,让人不敢掉以轻心,也不敢将她视作普通的孩子一个。

“你是谁?”杨不凡扔掉手中断剑,抹了把脸。她仿佛天生不知道害怕一般,仍恶狠狠盯着面前的小孩。

那小孩却懒得理会她,目光分别在四人身上扫视而过,最后定格在白相宜腰间。

她“咦”了声,嘴上问“那是什么?”人却已经朝白相宜逼近。

向彤藏身的玉玦被激出莹莹幽光,白相宜一把捂住。谢秋水与段跃也挡在她面前。

白相宜说:“这不能给你。”

可全然无用。他们根本看不清这孩子是如何动作的,只觉面前拂过一阵略带苦涩的香味,旋即腰间一紧,那枚玉玦就这般直接到了旁人手中。

那孩子饶有兴致地看着这枚还会发光的玉器,手上的动作十分危险。

“倒是有趣,想不到山外还有人能想到以玉存储怨灵之法。”孩子又看向她,眼里闪烁着诡异的光芒。“你想让它解脱吗?”

柔软的手指微微用力。白相宜生怕她直接将玉玦碾碎,声音紧绷道:“不要!她还有未尽之愿!”

孩子撇了撇嘴,“无趣。”

随手将玉玦一抛,玉玦砸在谢秋水肩上。谢秋水赶忙捞住。要还给白相宜,却瞧见白相宜轻轻冲他使了个眼色,不动声色将玉玦藏在了自己身上。

孩子揉着揉着肚子问,“有吃的吗?”又瞪了面色不善的杨不凡一眼,“不要试图撒谎,我刚刚闻到味道了。”

杨不凡道:“你不是厉害吗,自己连口吃的都找不到?”

孩子眯了眯眼。

白相宜唯恐杨不凡惹怒这个神秘莫测的孩子,赶忙上前道“有的。”

此刻距离接近,白相宜才发觉这孩子竟生得粉雕玉琢,十分可爱。单看这张脸,分毫都想象不出,她是如何使出那些神乎其技的招式,也生不出半点戒备。

她小心对孩子伸出手,“地上树根很杂,我牵你过去。”

孩子哼道:“我对这儿可比你熟悉。”但还是乖乖牵上了白相宜的手。

出乎意料的,小孩的掌心竟然十分温热,牵着她的手,同牵着外面那些孩子一般,殊无二致。

白相宜牵着她到了他们原本休憩的地方。后面三个人也跟了过来。谢秋水取出火折子,重新将火燃起。

明明的火光亮起,周身顿时温暖起来。小孩喟叹一声,托腮看着白相宜和谢秋水两人取出器具,将有些凉了的鸡肉重新复烤。

燃烧的树枝哔啵作响,火星飞扬。

那孩子看了两人片刻,突然道:“你们是来找虚云的吧?”

白相宜和谢秋水猛然对视。谢秋水问:“你怎么知道?”

小孩指了指他,道:“天生阴命。”又看向白相宜,“可通灵。身上还带着那么个怨魂,很难猜不到吧。”

白相宜斟酌言语,小心道:“你对此处如此熟悉,又识得虚云道长,不知你是……”

鸡烤好了,油脂和着香料的味道飘散出来,小孩“咕嘟”咽了下口水,“我叫饮溪,乃雁山白鹿,数年前遭人围杀时,幸得虚云下山救我一命。后为报恩追随,却机缘巧合修成人形。这名字还是我化形那日他给我取的。”

几人惊异不已。本以为接触到的魂灵之事已是玄妙至极,却不妨世间竟真有鬼魅精怪这般奇物。

白相宜不敢怠慢,双手将烤鸡奉到饮溪面前。饮溪喟叹一声,毫无形象地吃了起来。

杨不凡看了半天,忍不住问:“你不是鹿吗?怎么还吃肉?”

说完便被段跃瞪了一眼。饮溪没有计较她不敬,翻个白眼道:“你们人真有意思,灾荒年间,自己尚且易子而食,现在我不过是吃了一只烤鸡而已,倒教你们惊奇至此。”

众人闻之自觉惭愧。谢秋水却盯着她,“可现在不是灾年,雁山脚下草木茂盛,于你而言,岂非食之无尽?”

饮溪嘴里咬着一只鸡腿,左侧的腮帮子一鼓一鼓,骨头在嘴巴外上下晃动,像在吃草。她笑盈盈的,“你们人类不是有一句话,叫回光返照吗?”

“……什么意思?”

“虚云快死了。”

似是看出他们眼底的惊疑,饮溪说:“雾里的一切都是假的,不信你们可以试试。”

段跃立即从身侧拔了草,摊开在火光前。而后他们眼睁睁看着,原本脆嫩的草叶在段跃掌心,成了枯死的模样。

几人神情各异,却无一例外,全都说不出话来。

白相宜沉默良久,涩声道:“虚云道长和这座山……”

“雁山早在许多年前,就该在天道规术中覆灭,是虚云顾念此处是玄观发源之所,设法规避天道。”

谢秋水道:“天道还能被规避?”

饮溪的眼睛好像能看彻他的想法,“若非为此,你们何故来此?地崩山摧是天道规术的一种,命数何如?”

谢秋水短促轻笑一声,道:“是。”

白相宜说:“可事到如今,道长如何还愿见人?”

“本来是不见的,不过……”饮溪笑得意味深长,“或许你们会是例外。”

饮溪吃饱喝足,带着几人便上了山。

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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