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您回来了。”梨竹推开门看见躺在软榻上的林韵,提着手上的食盒快步走过去。“陛下让厨房给娘娘做的桂花糕。”
林韵闭着眼,随意道,“拿下去跟其他人分了吧。”
“可这是......”
林韵及时阻止梨竹说出她不想听见的那个词,“听话,快拿下去分了吧。”
她手伸直摆了摆,眼睛还闭着。
“……好。”
*
艳阳日,坐在庭院也不觉气闷。
林韵坐在廊下,梨竹为她支了张小几便跑没了影。
灰尘在光柱中翩然起舞,林韵伸手搭在额间眯着眼向上望,昨天夜里兴许下过雨,一早这阳光倒也不算毒。
她向后一靠,椅背支住困懒的身子,手搭在膝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
昨夜思来想去,要说这下一步怎么走,她还真是有些两眼摸黑。
李家那边派人暗中观察着动向,李广海近几日不在城内。
沈泮那边更是一时找不出什么线索来,不过她倒也是没想着能立刻从那边得出什么线索。
不知是否为人所挑拨,这几日朝堂上也不安生,姜家的话题每日被反复提及,仍是口诛笔伐的对象。
罪名还未坐实,唾沫星子也能淹死人。
也是因为这事情飘忽不定,人心惶惶,也不免催生了人心底的躁动不安,这时候就需要一个说话有分量的把控局面。
林韵捏起一只茶盏,想得入神,缓缓往嘴边送着。
“娘娘!”
她吓得手一抖,幸好反应机敏,没洒在衣服上。
林韵幽怨地望去,“什么事?”
梨竹风风火火地从远处小跑到她面前,哼哧着道:“娘娘,婉才人没了。”
林韵快速在脑中过了一遍婉才人是谁,皱眉站起身,应是那天在凉亭外遇到的那位。
“怎么回事?”
梨竹凑近她,手掩在嘴边:“逦妃娘娘的人去了听雨阁后,婉才人就上吊了。”
林韵眉头皱得更紧了,逦妃——也就是沈熙洁,为人张扬,后宫妃嫔知她出身望族,也不会妄然招惹。
她这样想着,脚下步子却不慢,到了听雨阁前,一阵细碎的抽泣声从门内溢出。
婉才人身边的丫鬟正枯坐在地上掩面拂泪,兴许是怕惊动旁人,声音小又密,不时抬头望向屋内。
内室的门大开着,太医署的医工提着箱子从里面走出来,看到庭内站着的林韵,提步走来。“娘娘。”
林韵问:“怎么回事?”
医工伏低身子,抱紧身前的药箱,“回娘娘,婉才人确系自缢身亡。脖颈处有八字不交的索沟,只是……”
林韵低头看他。
“婉才人面色青灰,口鼻处隐有黑色血沫,应是服毒后毒发之象。”
医工上了年岁,说起这番话也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自缢、服毒,二者具存在一个人身上,兴许就是人刚挂在麻绳上,后悔的余地都没有,便毒发在绳上挣扎着气绝了。
梨竹在她身后听着瞪大眼睛,倒吸一口凉气。
耳旁那丫鬟哭声都凄厉了几分,如同化作死者遗音在她们耳旁抓挠。
林韵略一抬手,偏头问梨竹:“陛下那边可有人知会一声?”
“回娘娘,已经有人去了。”
林韵没再往内室走,站在庭内,不多时便有几个妃嫔路过一般向里面张望。
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幸灾乐祸。
看到林韵在场,也不好太过张扬,用帕子捂着口鼻互相交换着视线,一副忍着晦气来看热闹的模样。
真可悲,林韵想,死前在算计中过活,死后也逃不出这深宫的算计。
她勾了勾手,待梨竹凑到耳旁后,“将在外面看的人都遣走。”
梨竹点点头,快步走出门,门外围着几个太监宫女,她声音一沉大声呵斥:“都围作一团做什么,回宫去!”
林韵疲累地叹了口气,虽未亲眼见到,但能料想到是如何的境况,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面后宫中人命有多不值钱的现实。
她对梨竹吩咐道:“将院子里当差的人,第一个发现尸体的,全都押到后罩房看管起来。内室的门关上不得让旁人进入,你便现在这里守着,切勿让旁人进来,无论何人,都不可。”
梨竹重重点头:“是。”
林韵知道这件事最终仍是不了了之,没人会将逦妃如何,也没人敢动她分毫,只是一个才人。
或许不如她贴身丫鬟命来得珍贵。
只是这才人前些日子荣宠加身,陈轶会是什么反应?
含章殿内,桌上的东西被扫落在地,林韵越过地上散乱的纸张。
陈轶面色不善,坐在紫檀椅上粗喘着气,林韵瞧了他几眼,这才慢声开口:“刚才有人来给你说了吧,婉才人这件事你怎么看?”
没等陈轶回答,林韵又道:“方才我去看了,自缢且有毒发之象,应该是怕她不自寻短见,又下了毒以防万一,听下面的人说,是逦妃的人去了听雨阁之后婉才人就上吊了。”
陈轶掐着眉心,“我知道。”
“所以?”林韵瞧着他似乎更多的是愤怒,倒是没什么难过之色,不禁有些疑惑。
“沈家近日来与念王走动尤其频繁,如今他沈家的人居然能如此明目张胆对后宫之人下手,明日就能谋权篡位!”陈轶神情激动,可在林韵面前终是收敛了几分,他手上按着太阳穴。
“你担心的是这个?那婉……”林韵想说后续的事情怎么安排,沈熙洁如何处置?婉才人家中又如何解释?
陈轶打断了她,“阿韵,这些都不重要,念王势力逐渐庞大,权力握在权臣手中,国将不国。我得想办法保住姜家,姜家效力于皇权,忠心不二,只待此事结束之后,我得慢慢拉拢……”
“陈轶。”林韵一瞬不眨盯着陈轶的脸,他那副慌乱又故作镇定自说自话的样子让她陌生,明明最初他说能做个没实权的皇帝实在不错。
可如今听到前些日子还宠爱的才人殒命,他竟连惊恐都没有,对于生命的敬畏早已被权力的诱惑消解。
他在愤怒,只是在愤怒握紧的权力被分食,她忽然对宫中的那些女人感觉可悲。
可是不对啊,陈轶,你并非长于皇权下的君主,只是一个会因秋天来临而感伤的少年,只一年,你竟然变成这幅我认不得的样子了。
陈轶咽下口中的话,紧张地盯着林韵,“阿韵,你说。”
“婉才人那边的事我来处理,逦妃那边你敲打敲打,不过姜家之事确实该尽早查明,沈泮并非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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