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萧疏晏微微颔首,印证了姜颂的想法。
窗外的冷月高悬,隔间的炭火袅袅升起的炊烟隔绝了冷意。
而证据……
萧疏晏适时的晃了晃手中的银票,风吹过,难掩的厚重的劣质的油墨味道随风飘入鼻翼。
他腰身依靠着栏杆,耳鬓的红纱在身后随风飘扬,恍若夏日的纸鸢,自由却背束缚。
姜颂拿过银票和真的银票两者细细比对起来。
先摸纸张,特有的粗纤维手感,薄而不脆的厚度,是桑皮纸特有的手感,和真币无异。
再看边框与花纹,细看,拐角之处的线条粗细不均匀,断线,且有些微细节对不上。
墨色倒是对的上,可是伪/币有种刺激性气味,须晾晒多日,在加以香料方能掩盖。
最后就是官印,相较于那些明显的问题,却格外的真,和真钞一模一样。
姜颂原本以为是安云清私自伪造,可现在看来,背后牵扯颇多。
凭栏远眺,灯火通明的大绥,繁华奢靡之下有掩盖了些什么?
这还只是掩盖不住探出头的。
可……姜颂抿了抿唇,亲手取下萧疏晏眼上的红纱,定定盯着萧疏晏的眼睛不离开片刻,想从中看出撒谎的迹象,缓缓道,“可绥京一片安康,根本没有伪/币泛滥的踪迹,阿晏又是从何得知伪/币消息的?”
红纱下那双慵懒的一看就会骗人的狐狸眼轻眨,似乎在适应突如其来的灯光。
白色面纱下,萧疏晏不引人注意的轻嗅刚刚姜颂靠近时留下的些许体香。
甜甜的,不腻人,却醉人。
萧疏晏知道从小姜颂身上都香香的,只是如今大了,香味淡了许多。
只能离的刚刚那么近,才能闻到。
他敛起眉眼,拉扯过思绪,淡声到,“前不久,我捡到一个乞丐,从他的口中得知,从扬州述职的官员在距离城门十里远的地方突发恶疾死亡,临终前,手中死死攥着状告,任何人都掰不开他的手,上面清清楚楚写着,除却绥京之外,其余十八州全都出现了伪/币,越偏远的地方,伪/币越猖狂。”
声音很轻,寥寥几句话,说了一件好像极为普通的事情。
正如史书一样,文字很轻,寥寥数笔,却能描绘出一个人波澜壮阔的一生。
姜颂眉毛皱起,“这怎么可能!朝中竟无人上报此事?”
萧疏晏嗤笑一声,打破了她最终的希冀,“朝廷重臣?”
那模样要多讥讽要多讥讽。
“一群靠着裙带关系掌控了整个朝堂的酒囊饭袋罢了。”
世家之中,靠着联姻来达到地位的稳固。
整个朝堂上由九成以上都是世家的人。
姜颂,“……”
他说的倒也没错,想到从老头书房中发现的密信。
世家权力太大,圣心不稳啊。
“哦,抱歉,忘记了阿颂也是世家中的一员。”
萧疏晏道歉,可话里话外可没有丝毫歉意。
弯了弯眼眸,“当然阿颂才不是那群酒囊饭袋能比的。”
姜颂自然不会因为这点小事生气,好心提醒说,“你现在是武安侯府的夫人,你也算世家之列。”
萧疏晏脸上笑意不减,再次补充说,“那就除了我和阿颂,其余的都是蠢蛋。”
姜颂环抱双臂,反倒是看了萧疏晏好几眼,“你倒是大胆,什么话都敢说,也不怕旁人听去,找你麻烦。”
这样敢说真话的魄力倒是少见。
下脸的面纱也被萧疏晏取下,殷红的唇瓣轻启,“阿颂,会保护我的不是吗?”
这人真是给根杆子,就顺杆子往上爬。
话题又偏了,姜颂盯着萧疏晏漏在外边的脖颈,“□□事关重大,可关你什么事情?”
“就算□□盛行也影响不了你武安侯府的夫人的身份,并且也流通不到圈子里。”
这话说的冷心冷清,简直无情无义。
可她们这些人做事情总是有一个目的,很少随心所欲。
萧疏晏的目的呢?
她不信任他。
萧疏晏早就知道这件事,他咬了咬腮帮子,假意擦泪。
“阿颂真是冷心,我难道就不能像阿颂一样,有一颗关心百姓,忧国忧民的心吗?”
姜颂忍不住评价,“有些过了,太浮夸了。”
对于萧疏晏的谎话,姜颂没有拆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只是□□一是事关重大,不能只听萧疏晏的一面之词。
还是派人查查为妙。
姜颂掀起眼皮,“所以安云清是主使?”
萧疏晏利落干脆的摇了摇脑袋,“他跑了,安云清只是其一。”
虽然他脸上仍然带着和之前一般无二的笑意,可姜颂就是感觉到其中的不爽。
他查到这些事情也费了些功夫,却不料那人分外敏锐,听见一点风声就跑了,只剩下一个一问三不知的蠢货。
他原本不想多事的,审讯完安云清就放过他的。
可是他的运气似乎差了点……安云清挣扎间扯下他的面纱,看到他的面容,且认出了他的身份,所以……
姜颂难得见到萧疏晏吃瘪,美人蹙眉,冷月高悬,倒是一副美景。
看来只查出来了安云清。
她余光看到萧疏晏赤足踩在落在地上的薄纱,玩味儿调侃,“阿晏的美人计看来没有成功啊,真是可惜。”
声音中幸灾乐祸的意味一点也不掩饰。
倏尔,萧疏晏猛地凑近姜颂,眼睫轻颤,似含春水,水汪汪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姜颂,懵懂的歪了歪头,一颦一笑,万种风情,“阿颂,你在说什么啊,我刚刚没有听清。”
声音不似之前的清爽,如今黏黏糊糊的,尾音带着钩子。
萧疏晏太聪明了,知道利用自己的优势。
突然凑上来的脸,姜颂呼吸停滞一瞬,立即明白了萧疏晏的打算,她不退反进,右臂挽住萧疏晏的腰肢,同时借着巧劲儿,用力,将人抱起。
萧疏晏瞳孔颤一下,而后迅速将手臂环保在姜颂脖颈。
姜颂没有其他动作,平稳的将人放坐在栏杆上,她微微抬起脑袋,栏杆不粗也不细,可微微一动便不稳。
脖颈上的手臂狠狠收紧。
姜颂有些意外,对于萧疏晏实力来说这本不应该害怕。
她立刻放弃逗弄的心情,将人从栏杆下抱下来。
准备哄得话已经到了嘴边,却对上了一双狡黠的狐狸眼,又将话硬生生咽了下去。
心中明了,果然她之前说的一点没错,这人惯会骗人。
姜颂被戏耍,却不怪他,是自己技不如人,没好气的说,“果然老头说的没错,漂亮的女人都会骗人。”
玫瑰带刺,美人带毒。
萧疏晏却不赞成,“阿颂,乱讲。我哪里骗人了?”
姜颂移开脸,才不会承认刚刚的心软。
萧疏晏也没想从姜颂那里得到回复,逗弄完人,他现在的心情倒是不错,“栏杆风大,刚刚我只是有些冷,阿颂,以为是什么?”
最后带着些许的挑逗。
可姜颂偏偏又是不服输的性质,转过脑袋,眼眸黑黝黝的,一字一句,“自然是,阿晏突然在那一刻爱上了高大威猛的本侯,开始对本侯暗许芳心。”
直到这人从小嘴就硬,萧疏晏毫不意外,知道姜颂吃软不吃硬的脾性,眉眼耷拉,语气低落,“看来我的美人计就那么的失败,一个也没有成功。我这么没用,阿颂不会嫌弃我吧。”
这人该不会有在演吧,可看到萧疏晏周身缠绕着灰色的失落,阴沉的气场。
那楚楚可怜的眉眼,将哭欲哭的含秋水的眼眸。
算了。
大不了,在被骗一次吧。
姜颂扶正他的肩膀,萧疏晏疑惑的扬起脑袋,恰好,一滴晶莹的泪水从泛红的眼角滑落,划过脸颊最终落入修长的脖颈中。
姜颂刚刚在心底做好应对任何情况的准备,一下子飞到了九霄云外。
抱歉,让女孩子伤心的事情,她做不到。
恰逢,凉风吹过,姜颂这才觉得自己的脸烫的惊人,她反应过来,慢吞吞的说。
“怎么会,阿晏刚刚不是说,自己最聪明了。”
可恶,差点被美色诱惑了。
刚刚嘲笑人家美人计没用的又是谁?
萧疏晏一直观察着姜颂的状态,眉心一跳。
姜颂手指揉捻着台边积雪,冰凉的触感,让混沌的大脑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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