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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第 31 章

平阳侯夫人的茶会上宾客云集,信安侯太夫人乔氏亦在席间,宝瑛自来时便心有成算,她同沈娘子真遇到了人时,都是笑脸相迎。

“太夫人,杨管家与嬷嬷回府之后还在府里做事吗?把那几人送回去,还要累太夫人管教。”

“都跟以往一样做些事,我是习惯了,累不着我。你一个人打理偌大的宅子,是忙坏了吧。”

“称不上忙,有懂事的下人在,没几日就把宅院打理好了。”

“不愧是崔家的娘子,哪日我家娘子跟你似的就好了。”

“太夫人谬赞了。”

“侯夫人等我品茶呢,在这耽搁久了,她要急了。晚些再来同崔娘子叙话,可好?”

“太夫人请便。”

两个女人谦谦有礼地送别彼此,回眸时宝瑛想:“手下败将罢了。”

乔氏心里也没好话:“黄口小儿,早晚有一日要栽了跟头。”

纵然对彼此的盘算心知肚明,但体面还是要给的,不管前尘往事,当面将两家人关系断了,这事也就白骁做得出来。

沈娘子瞧着乔氏的身影,问道:“你府里的事,都收拾妥帖了?”

“无非是那些事,照往常那样安置就是了。”宝瑛眯了眯眼,“她在家里留了哪些东西,这我也说不准,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沈娘子是局外人的眼睛看人,“太夫人对你们家的心思未必多坏,她一介老妇人,撑起信安侯府的门楣,收养来的小侯爷又不懂事,她独木难支,总要找个人来帮衬。”

宝瑛不能将府里私情拿出来说,便含糊道:“话是这样说,可做事又不是这般了。”

她叹息道:“她给我留下的烂摊子可够我收拾一阵的。”

白府现如今才勉强像个正经官宦人家的样子,许多内里的陈设都没置换,有几间屋子破败得没法看。

从平阳侯府的茶会回去后,眼见着白欢比以往欢喜点了,宝瑛放下心来,着手料理府里细致的陈设。

她将各样摆件该扔的扔,该换的换,一直到入冬后才将将拾掇好。

她忙着宅院里的事,白骁在外也不歇着,同宝瑛兄长在朝堂上一唱一和,限田的国策缓步往下推行。

陛下定了旨意那日,白骁早早回家来同宝瑛庆贺。

一壶竹叶青,两盏碗筷,对影成双,门外飘下雪粒,宝瑛坐在桌沿,恍然觉出这年马上到头了,她来白家已经有大半年。

身上的衣裳从薄襦裙换成皮子袄,跟以往的日子一样过去了,没什么难挨的,也不必她希冀的那般容易。

宝瑛从院里的雪花中移开眼光,她捏着筷子蘸了碗里的酒,含住筷子尖吮了一下,搁下筷子一抬眼就是白骁在笑她。

她不胜酒力,又不想扫兴,只能跟孩子一样蘸酒尝。

宝瑛威胁他:“你再笑,就滚去雪地里睡吧。”

“没笑你,”他欲盖弥彰,“我是笑今年风大雪大,明年应当有个好收成。”

“你都不是庄稼地里的人,笑这个做什么?”

白骁望着门外漫天的雪道:“没有庄稼,就没有粮食,没有粮食,人就活不下去,我也活不下去。”

宝瑛觉着他这话有道理,无奈她一辈子没下过田,纵然觉得有道理,可也仅此而已。

“你参军前的日子好过吗?”

“要是好过,我也不必去参军了。”

往事历历在目,在深雪之下亦滚烫灼心。

“我生父早亡,母亲守着一间破瓦房过日子,田是从地主手里租来种的,一年从年头忙到年尾,落不到几个钱,有时反而要倒贴。”白骁饮下半盏酒,“村子里的人不大看得起我们一家,家里男人不在,外头男人个个都想挤进来,娘只能小心地周旋,让欢儿少出门。”

“我长大了,他们才消停点,娘想给我谋个出路,又是送钱又是请吃酒,把我送给镇上的杀猪匠做学徒。我自小身量就高,去了那儿之后,每日宰猪、搬猪肉、放猪血……样样都学懂了,要是那杀猪匠没把主意打到娘身上,我兴许如今也是个杀猪匠。”

他嘴边呼出白雾,似是他的感慨化成了实体:“我原以为是穷人品性低劣,贱命人都是这样,后来九死一生得了富贵,来了京城才发觉,富贵人家也是一般的恃强凌弱,还不如穷人有自知之明。”

这话叫宝瑛为难地抿住唇,按他的话说,她就是恃强凌弱的富贵人家。

随即白骁觉出这话在宝瑛跟前不适宜,他回过头来,眼眸在雪景中浓得像块化不开的墨。

他握住宝瑛的手,让她掌心朝上,抬起贴着他的脸颊道:“你不是这些人。”

掌心贴着他的下颌,他喝多了酒脸上发热,宝瑛像捏着块碳,心下焦急得不知该往哪里放,但她的确贪恋这一时半刻的暖和。

她不明白他为何笃定她就是不一样的,权贵之中多数人都是金玉其外,败絮其内,宝瑛自认不是其中之一,也不觉得自己好到哪去。

真论起来,她还是皇妃的侄女,崔家的女儿,世代的富贵,她那就不一样了?

“你有什么事,都能同我讲。”

这话仿佛不是头回说给她了,白骁不厌其烦地道:“我是想跟你过好日子的,夫妻之间总是藏着掖着,算什么过日子?”

“……你父亲早不在身边,你又见过几对夫妇过日子?”宝瑛从他的手中抽离,“这世上的人之间,都是藏着事的,没人能事事坦白。”

她爹娘是如此,她与林德莆亦是如此,怎么到白骁这儿就不是如此了?

宝瑛次次回绝他,他却次次要问。

可他要哪日真不问了,宝瑛反倒会难过。

桌沿的人站起,袍子从宝瑛眼前掠过。

“早点歇息吧,明日我还得去巡营。”

宝瑛的面容映在灯下,桃花瓣艳丽的容貌照旧,是冷然无言。

次次如此,次次不欢而散,过两日他再过来朝她示好,她再顺水推舟同他重修旧好。

就这么糊弄下去,纸糊的窗户被一遍遍试探,早晚有一日要捅破了。

只是宝瑛不曾预料到那一日来的这么早。

翌日宝瑛起身时白骁睡的床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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