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比她高一个头,满脸横肉,挺着啤酒肚,因为胖而显得有点没脖子,堵在她面前巍峨得像座小山,让原本就不明亮的客厅显得更加昏暗。
啪——
毫无征兆的一巴掌,狠狠地扇在桑梓宁脸上。
这一下直接把她的头都打偏了过去,单薄的身体犹如破布娃娃一般撞在旁边的鞋柜上。
有一瞬间的头脑发蒙和视线模糊。
好半天,思绪回笼之后,最先有反应的是左耳,不断传来嗡嗡的耳鸣声。几秒钟后,左半张脸也有了反应,像是被人撒了一把辣椒面一样火辣辣地疼。
最后有反应的,是撞疼了的胳膊和身体,那是一种钝钝的但是具有持续性的疼。
左耳耳鸣还没消散,右耳灌入那人暴怒的吼声:“谁让你拿你弟弟的牛奶的,还一拿拿两瓶!你不看看你自己,你配吗?”
“你还像个人吗?”
“一天到晚打扮得跟个女鬼一样,要真想当鬼你就去死!”
桑梓宁麻木地站着,眼眶里噙着两汪眼泪。
面前的人已然是一只发狂的野兽,猎物的任何一点反应都可能引来更加凶猛的撕咬。
每当这个时候,她只能把自己想象成一棵没有生气的树,坚持不吭一声也不做任何一个表情。
可即便如此,对方也并没有消怒,一把揪住她精心斜扎在右脑壳上的马尾辫,往厨房的方向拖,边拖边骂:“学习学习不行,天天在外头跟人鬼混,几撮头发盘来盘去,看我今天不拿菜刀来把它剁了!”
头发牵扯着头皮,桑梓宁疼得再也控制不住了,眼泪止不住地往外飙。
“放开我!放开!”她哭着大喊、尖叫。
跟成年男子相比,女孩的力气是那样小,更别说她还这样瘦弱,像一根一拧就断的豆芽菜。
桑梓宁只能死命地去拍打、去掐那只铁钳般紧紧拽着她头发的大手。
她的指甲又长又尖,把那人掐疼了,又是一大脚伴随着不堪入耳的脏话踹过来。
这脚踹在小腿肚子上,她一个踉跄,胸口撞在餐桌上,头发还被拽着,头往后仰,头皮拉扯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砰——
过道右边靠外的次卧传来一声巨响的关门声。
“行了行了,”另一边的卫生间推拉门被拉开,热腾腾的雾气散出,刚洗完澡的女人穿着睡衣,手里拿着一块浅灰色的毛巾边擦头发边走过来,皱眉说:“都吵到轩轩写作业了。”
“妈的!”那男人这才甩开了桑梓宁的头发。
桑梓宁披头散发地,用力抵住了餐桌才没跌倒。
可那男人依旧没解气,不由分说地夺过女人手里湿漉漉的毛巾,用力地唰了过来。
桑梓宁下意识地偏了下头,那毛巾被抡直后如同短鞭,极为锐利地从她左脸划过。
辣椒面上再撒了把盐。
“你发什么疯,”女人推搡了男人一把,抢回毛巾,压低声音:“大晚上的,这么大动静,也不怕邻居们看笑话。”
“最他妈让人笑话的就是养了这么个破玩意儿!”男人啐了一口,带着淡淡的酒气去了卫生间,随后便是一阵响亮的稀里哗啦的撒尿声。
“你爸喝了点酒就容易发疯。”女人扶起满脸泪水的桑梓宁,看着她黑的白的红的糊成一团的脸,幽幽叹了口气:“你也是,就不能让我们省点心吗?”
桑梓宁用力甩开她的手,强忍着疼痛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反锁上门后,她终于力竭地跌坐在地上,靠着冰冷的门板,把脸埋在膝盖上无声地流泪。
不知道还能怎么做才算省心。
每天早出晚归,尽量避开他们。除了比较大额的学杂费,不得不朝他们开口以外,其余时候她都很努力、很努力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这样也不行。
牛奶可以是由头,头发可以是由头,有时候呼吸也可以是由头。
似乎她的存在就是原罪。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桑梓宁起床,洗漱完回房间化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不知道是不是叠加了毛巾的缘故,左脸比以往肿得更加厉害,多叠加了三层bb霜也没遮住,实在难看得还不如不画。
她想去洗手间卸掉,却听到门外传来熟悉的咳痰的声音,于是赶忙把卸妆水塞进书包。
想起终日戴口罩的同桌,于是她也从玄关处的杂物盒里找了个蓝色口罩戴上,快步出门,离开了家。
-
许澍发现小树精近期的到校时间挺有规律,要么很早,要么不来。
比如今天,他比以往提前了十分钟出门,到校时班级门都还没开。而她已经趴在座位上睡觉了,显然没走寻常路,估计是从窗户翻进去的。
她睡得似乎挺沉,许澍隔着窗户看了眼便挪开了目光,转而看向走廊外。
小树精经常看着窗外,从她坐在教室内的那个角度大约只能看到一角小小的天空。
而站在教室外去看的话,能看到天空下面的地面,坐落着池城一中的教育中心楼,食堂,以及操场。
许澍看了一会儿,外面好像又开始下起了绵绵的雨。
没多久,楼梯口传来脚步声,一个有点微胖的、满脸青春痘的男生一手提着早点,一手拿着钥匙过来开了门。
许澍跟着进了教室。
尽管他尽量控制,坐到座位上时还是弄出了不小的响声。
小树精从臂弯里抬起头,迷迷瞪瞪地看了眼他这个方向,又扭过头,换了个方向朝着墙壁睡觉。
许澍这才发现她今天有点儿不同。
头发没有如往常那般精心设计,只是简单地散落着。没画眉毛没画眼妆,缺少了漆黑的烟熏和夸张的假睫毛加持,她的眼睛呈现出原始的样子,是很素净的内双。
当然,更为明显的是——她也戴了口罩。
许澍下意识摸了下自己脸上的一次性口罩。
一模一样,蓝色款。
许澍戴口罩实属迫不得已,倒是没料到她怎么突然也戴起了口罩。
是昨天河边吹冷风感冒了,还是长痘了?
不过这个疑惑很快便得到了解答。
早操时间,他照例去老地方用药,出来时便看见了没戴口罩的小树精。
男厕所和女厕所之间是共用的洗手池,小树精正对着斑驳的镜子小心地卸去脸上的脂粉。听见声音,她下意识地扭过头来看,许澍第一次看到她没有浓妆艳抹的脸。
除了眼睛外,其他五官区别倒不是很大,只是——
一半是小小的紧致的女孩的脸,另一半是发红的、肿胀的猪脸,这俩同时结合在一个画面里,对比起来十分惨烈。
许澍不知道是不是她们那伙人跟其他人斗殴造成的。
在他印象里,混混可不就是这样吗,跟有什么大病似的,一言不合就要干架火拼。
虽然小树精此刻看着委实挺惨的,但是许澍觉得不值得同情。
虽然许澍觉得不值得同情,但她毕竟又是个姑娘,且是一个瘦小,括号,有可能喜欢他,括号,的姑娘。
过去,喜欢许少爷的姑娘可太多,他在学校打个球时,送水的姑娘那得排成长队,数都数不过来。
可现在呢,或许有且仅有这么一个。
许澍脑中各种想法天人交战,最后感性的那个活了下来。他在口罩下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闷着头走了。
捏着卸妆棉站在原地的桑梓宁:“……”
按照言情小说、偶像剧里的故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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