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短信所言,26号住户正在卧室里休息,以至于从宴会赶来的商续铭敲了三次门都没能将人喊醒。
他无奈直接推门进去,发现床上没人。
而离床几步远的地上,路清蜷着身子歪倒在地,小腿僵直绷紧,脸色惨白。
听到门被推开,倒在地上的少年立马仰头朝门口看去,眼眶泛红,声音颤抖:“陈医生,我腿抽筋了。”
陈医生是个很有服务意识的人,路清话音刚落,一阵天旋地转,他人就被提溜着抗到了肩上。
大腿被一条有力的胳膊箍住,陈医生带他往外走。
长时间的高烧让路清身上出满虚汗,单薄的短袖黏在身上,风一吹过,他浑身冷得瑟缩。
晕乎乎的大脑被冻得短暂清醒一瞬,路清清晰地闻到自己身上的汗味。
唔,好脏。
他在外人面前一向注重形象。
哪怕自己看不见,每天的穿衣打扮也非常讲究,都是佣人成套给他搭配好的。
可现在他又脏又狼狈。
心理上的难堪和身上的难受攒在一块儿,路清噙在眼底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了,两道水痕顺着瓷白的脸颊滑落。
他想抬手揉揉眼睛,身体又一翻转,整个人被塞到了车座上。
路清朝陈医生的反方向偏过脸,飞快拭去滚落的眼泪,压着哭腔小声说了句“谢谢。”
声音很哑,鼻音比讲电话时又重了些。
商续铭让司机开车去医院,随即对他淡淡“嗯”了声。
他没有和路清接触或者聊天的兴趣。
这次来不过是想看看这孩子又再玩什么把戏。
俗话说事不过三,如果这次也是恶作剧,他会彻底把路清归为没必要交流的人的那部分。
即使他很喜欢那张脸蛋。
看着因为发烧而要熟透的男孩,商续铭打开笔记本继续办公。
大手操控光标移动到邮件上,刚要点开——
“陈医生我腿好疼,你能帮我揉揉吗?”
商续铭面不改色点开邮件:“哪条腿?”
“右腿。”
路清一手捂着小腿肚,有气无力地在上面揉来按去。
他今天穿的是条黑色休闲裤,很宽松,裤脚被推到腿弯处,露出截白色的小腿。
缺乏运动的缘故,路清腿上没有明显的肌肉块,恰到好处的腿肉裹着骨骼,脚踝细细的,整段小腿纤细又直溜。
商续铭怀疑他稍微用点劲,这双腿就会折在自己手里。
“忍着。”他收回视线,重新浏览邮件里的内容。
“我可以加钱的。”路清不死心。
刚刚下床时他不仅腿抽筋,膝盖还磕到了床柱,真挺疼的,他掉眼泪,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疼哭的。
“不要求手法有多专业,能揉就行,我真的没力气了。
路清的语气称得上是央求,他觉得自己也太可怜了,什么小毛病都赶到一块儿折磨他。
他正发高烧,一天下来也没吃口正经饭,现在说话都吊着一口气,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唯一的一根稻草上。
好几分钟过去,稻草没有搭理他。
那好吧。
可能陈医生不喜欢肢体接触。
他不再折腾,弱弱地拉下裤脚,保存自己仅剩的体力。
目的地是商氏旗下的一家私立医院,正值晚高峰期,车子堵在路上走得很慢。
商续铭处理完海外邮件后摘下眼镜,发现原本坐在自己身侧的路清不知何时挪到了车门边,双手环抱肩膀,整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
他常年正装,车里空调一向开得很低,而路清只穿着单薄的夏衣。
商续铭让司机调高空调温度,又从储物格里拿出羊绒毯给路清盖上。
他动作随意,称不上轻柔,但也不至于粗鲁,可毯子盖好的瞬间,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动了动。
一直昏睡的路清睁开眼,迷茫地转头看向他,眼尾泛红。
“这是哪?”
“车上。”
路清懵懵地反应了好一会,才明白他们是在去医院的路上。
“我病得很严重吗?”他裹紧毯子问。
“嗯?”
“我以为在小区医疗室挂个水就好了,没想过你会带我去医院……”
看他可怜兮兮的样子,商续铭捻着太阳穴,眉尾跳动了下。
现在才反应过来要去医院,都已经上车这么久了。
“是挺严重的。”
他靠回椅背,静静等待路清再说出些有意思的话。
车里很安静,刚上车时,商续铭便升起了挡板,两人同处一个空间,路清一举一动所带出的窸窣动静都被无限放大。
商续铭余光扫到羊绒毯中间有一小块布料一收一缩的,反反复复被拧在一起。
人在紧张时会有一系列的小动作。
显然,路清正在玩弄毯子。
果然还是小孩子,一句话就能把他逗得这么紧张。
他没有要跟路清解释清楚的意思,只说快到医院了。
少年把脸埋进毯子里闷闷应声。
商续铭以为他又要睡觉时。
“真不好意思啊陈医生,这么麻烦你。”
他听见路清说。
声音绵软而真诚。
即使看不到他的神情,商续铭也能从他不自觉耷拉下来肩头里感受到那份恳切。
下意识的肢体动作是不会骗人的。
商续铭微顿。
在他的注视下,一只白嫩的小手溜出毯子,自顾自往他这边摸索。
“现在应该很晚了吧,咱们加个微信,我给你加钱,算作加班费。”
路清真诚地感谢他:“实在是麻烦你了。”
商续铭:“……?”
加班费?
他一直以为路清是谁家溺爱无度的少爷,看着乖巧矜贵,行事却轻浮冒昧,第一次见面就用表白当恶作剧。
现在看来,似乎不尽然。
不过这些跟他没有关系。
他不去管那只想要碰到自己的白皙手掌,不去猜测这位少爷不着调的想法,但商续铭听见自己问:“腿还疼吗?”
……
路清是在后半夜退烧的。
第二瓶点滴挂完,护士正换上第三瓶时,他紧绷了一整天的眉心终于舒展开来。
商续铭斜倚在旁边的懒人椅上闭目养神,在护士走后起身走到病床边,细细端详起他的新邻居。
路清睡得正熟,先前烧出来的潮//红褪去,脸颊又恢复原本的白净,鼻头秀气小巧,唇瓣饱满,怎么看都觉得漂亮。
像是只软糯糯的团子。
方才替团子揉小腿的画面涌上脑海,他心头微动,手背轻轻蹭上路清的脸颊。
柔软紧致。
比小腿上的软肉还要舒服。
如果他没有改变主意来看路清,路清该怎么办呢?
一个人看不见,发着高烧,下床时会因为意外摔倒在地。
迷迷糊糊什么都做不好的人,傻傻将希望寄托在一个自始至终都不存在的“陈医生”身上。
商续铭心头又出现种陌生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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