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祭酒被罚俸半年,被勒令回国子监清缴武科兵器房所有私藏兵器,清点册子报送备查,以免再出现暗器事件。
待太后处置完,宣布众人退下。
谢乘歌被谢老夫人拉着离开,他临走前回头看了眼江持渊,被谢老夫人拍拍背唤回视线。
江书砚和谢今昭跟在后面,眼底都浮现出担忧之色,江持渊神情自然地冲他们微微颔首,示意无碍。
他沿着宫道独自走了一段,春日的午后阳光被宫墙挡去大半,石板上落着长长短短的阴影。
江持渊一边走,一边在心里过了遍方才慈宁宫里的情形,眉眼不自觉柔和了些。
天书似察觉到什么,慢悠悠亮起。
#谁敢看这个谢酒酒抄的《尚书》,完全我被罚写作业的状态。
-学渣古时候……
-别这么说,我们酒酒只是有点偏科。
-我说白了,他老公全责。
-好搞笑吧,我们学校开书画鉴赏课,老师用酒酒当反面教材。
-我都懒得猜楼上老师用的正面教材是谁。
-网上说说得了,现实里谁不想站在讲台上急头白脸讲一节课的家产。
-要我说,罚我们酒酒吃两颗酸梅得了。
-江哥看到你们这么放肆的诋毁老婆,转头又要哄两小时。
-妹子们又孝上了,这把完全给江哥送福利啊。
眼见后世人一口接一口的称呼谢乘歌是他老婆,江持渊不禁叹息一声。
这些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口口声声“宿敌就是妻子”,可宿敌为何是宿敌,他们怎么不想想呢?
抛却阵营,他与谢乘歌确实相处得来,但今时今日,最重要的便是站队。
慈宁宫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出去了,梁戚川那边……
江持渊念头刚起,转角处忽闪出一道人影,深灰短褐,腰间系着黑底银纹的束带,是四皇子暗卫的统一着装。
那人看到他,躬身低头:“江修撰,殿下有请。”
江持渊微微颔首,由他带路,走的全是避开禁军巡逻的小径,最终通往太师府后院那扇角门。
暗卫在角门前停下,推开半扇门,请江持渊先行。
太师府正堂里,点着两盏灯,光线昏暗而隐忍。
梁戚川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柄短刀,刀鞘上的宝石在烛火下闪烁,见江持渊进来,他偏过头,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来。
太师宋慎之指着梁戚川对面的客位,开口招呼:“坐吧。”
江持渊行了一礼,方才坐下,暗卫无声地退到门外,将门合上。
“赵淮之事,如何解决的?”太师用杯盖拨了拨浮叶,像是随口一问。
江持渊简略将慈宁宫里的对话复述过来,其余两人看似目光落在手边,注意力却专注得很。
梁戚川靠着椅背,手指敲着刀鞘,提出质疑:“太后没有罚你?”
“殿下很希望我受罚?”江持渊徐徐反问。
梁戚川再度发问:“江持渊,你今天是替谁站台?”
“殿下言重了,臣受太后传召进宫,何来站台一说?”
“你还有脸说?”梁戚川重重扔掉刀鞘,刃口对着他,“谢乘歌是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他脱力站不起来关你何事?”
好端端能让太子和二皇子两虎相斗的场面,硬生生被江持渊这手搅得他也卷了进去。
梁戚川简直要被气笑了:“二哥没法动太子,想给我使点绊子还是容易的,江持渊,你是真心想帮我吗?”
“殿下,正是因为我与谢乘歌的关系人尽皆知,当日才不能袖手旁观。”
“臣并不想当一个忘恩负义冷血无情的人。何况,不是殿下让我看着谢乘歌的吗?”
江持渊脸不红心不跳,诚恳至极:“再不济,我与谢乘歌也算同窗之谊,若连此都不顾,日后在朝堂上,谁还敢相信臣的为人?”
太师和四皇子看着他,都没有开口。
江持渊接着说:“为政要民心,何为民心?”
“即人心,臣如今在朝堂上连位置都没站稳,倘若为人处事太过薄性,同僚如何敢同我交际,我又该如何才能替殿下分忧呢?”
“若殿下非要问我今日替谁站台,倒不如说是替我自己,”他垂下眼帘,“好教满朝的人都知道,新科状元并非死读书的呆子,也有几分人情世故的妥帖。”
烛火暗了暗,噼啪一声,又亮起来。
宋慎之搁下茶盏,杯底与紫檀木案面相碰,发出细微闷响。
他的话里藏着掂量:“你有这个心,便是好的。”
说着,他从案上拿起两张空白信纸,往江持渊面前一推。
“两封信,分给北疆周将军,翰林院掌院大人,措辞分寸各不相同,但内容只为同一件事——朝堂之上,不可使一家独大。”
江持渊斟酌片刻,拿起砚台边的笔,蘸墨落下。
写给北疆周将军的信,先赞西北军铁骑威武,再叹朝中有人不知边关苦寒,暗含谢家锋芒过盛,非北疆之福。
同时,周家与赵家有姻亲关系,此信也是在告诉周将军,二皇子连赵家嫡子都护不住,以后如何护得住他们?
至于翰林院掌院大人,江持渊通篇不提党争,只论朝堂平衡乃国本所系,引用《尚书》“无偏无党,王道荡荡”,用的是清流最熟悉的圣人之训。
信写完后,他依次排开,墨迹未干,字字端严,太师和四皇子逐一看过,神情赞许。
宋慎之将信纸塞进素白信封,封口用蜡,盖上私印。
江持渊自然伸手接过,梁戚川斜了一眼,眸中审视稍平。
“城南驼队货栈的陈掌柜。”宋慎之指向另一封,“至于它,你去翰林院应卯,顺路带去便是。”
投名状写了,暗线告诉了,太师认可他的经过,除了多费几番口舌,还是和前世一样。
离开太师府时,天色阴沉的透着股闷意。
江持渊没有吩咐掌柜派人来接,沿着小道慢慢走回朱雀街。
茶楼已经打烊,只留着一扇侧门虚掩着,里头透出一线暖黄的灯光。
他推门进去,柜台后正拨着算盘核对账目的老掌柜听见声响抬起头,见是东家,忙起身迎上来。
老掌柜边接过他解下的外袍,边絮叨:“东家怎生回来得这般迟?灶上温着粥,我给您盛一碗去?”
江持渊摆了摆手,径直往二楼走,忽然听见一个又尖又亮的声音从柜台后面传来:“恭喜发财!恭喜发财!”
他顿住脚步,顺着声音看去。
柜台旁边的角落里挂着一只竹架,架上蹲着一只灰不溜秋的鹦鹉,个头不大,羽毛乱糟糟的,瞧不出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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