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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黑荆旅馆(10)

起居室里的座钟还停在第四分钟。安莱扯开窗帘,窗外正下着雨,满园玫瑰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花丛中央埋着一口小小的玻璃棺,黑荆覆盖棺身,枝叶间露出一缕鲜艳的红发。

“罗莎知道遗嘱在哪里,”女主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只要她醒过来,你想问什么,都可以问她。”

“她亲眼见过?”

“她看见那些人藏起了什么,又烧掉了什么。”

安莱背对着她:“那时候她还很小。有人藏了几张纸,有人烧了几张纸,她分得清哪张是账本,哪张是契据,哪张是遗嘱么?”

“罗莎当然分得清,她从小就很聪明。”

“您是她的母亲,自然相信她,”安莱放下窗帘,“可要我拿自己去换,总得让我知道,她看见的东西值不值得。您不妨先告诉我一件,只有读过遗嘱的人才知道的事情。”

“你还没答应我,就先开起条件了?”女主人轻声道,“这可轮不到你。”

“那就算了。”

安莱抬手拨动窗锁,黑荆沿着窗框迅速合拢,将锁扣裹得严严实实。他的手停在荆棘前,最后收了回来。

“你不是为了遗嘱来的么?”女主人问。

“是,”安莱说,“所以更不能凭一句无从核实的话,就应下您的条件。”

他转头看她:“连旅馆主人都不肯交代下落的东西,您却说,一个躺在棺材里的孩子知道。她若只是碰巧见过几张纸,就要我拿自己去换,这个代价未免太大。”

“碰巧见过?”女主人的声音抬高了,“遗嘱第一页写的就是罗莎的名字,她比埃德更有资格碰那份遗嘱。”

安莱沉默着,由着她逼近一步。

“罗莎是这家旅馆真正的继承人。埃德的名字只出现在代管条款里。他可以经营旅馆,可以拿走属于他的收益,可他没有资格抹去罗莎,更没有资格把她的东西据为己有!”

墙上的画像开始撞击墙面,画布后的哭声也高了起来。

罗莎的父亲。安莱想起大堂壁炉上方那幅肖像,站在老妇人身旁的那对夫妇。

餐厅里的那个东西也曾说过,“她是我的妻子”。

埃德就是旅馆主人。

“代管条款,”安莱咀嚼着这四个字,轻轻笑了一声,“难怪。”

女主人停住了:“我说的是罗莎。”

“我听见了。”

安莱扶着椅背坐下,故意换了个说法:

“难怪埃德在餐桌上那么急着让我们签字。一个无权占有旅馆的管家,想鸠占鹊巢,确实得费点见不得人的手段。”

黑纱挡着女主人的脸,看不清她的表情。

“他手里的权力千疮百孔,对么?”安莱说,“不然他何必逼着一群外人来签字。”

椅背上的黑荆抽过来,倒刺划开他的左臂,鲜血顿时浸透衣袖。安莱疼得手臂一软,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荆棘钉回了椅背。

荆棘将他连人带椅向后拖去,椅腿在地板上拉出刺耳的尖响。

女主人走到他面前,轻轻叹了口气:“太聪明的孩子总是让人头疼。安莱,别乱猜了,猜多了会很累的。”

血顺着指尖滴进地毯,安莱低着头,缓过那阵剧痛,再开口时嗓子哑得厉害:

“夫人,您大可以直接杀了我。”

缠住他的荆棘停了。

他看见那几根倒刺悬在绷带边缘,不禁笑起来:

“您明明能要我的命,却还在这里耐心地请我喝茶。看来您想要的东西,连您自己也没办法强取。没有我的亲口应允,您就拿不到,对么?”

女主人转身捡起白瓷杯,重新斟满茶:“你流了不少血,喝一点,会舒服些。”

她将杯子放在安莱的右手边,语气又软下来:

“她只是在雨里睡得太久了,缺一个回来的位置。你肯让给她,今晚就不必再受这些苦。”

“只是名字?”安莱说,“若只是客房的登记名额,可以谈。”

“安莱,旅馆认的是你这个人。”女主人温和地纠正道。

“连同记忆、过去,还有这具身体么?”安莱问,“夫人,您说的这个位置,究竟包括多少?”

“这些事情,你不必操心。”女主人朝他伸出手,“睡一觉吧,把一切交给我就好。”

“醒来的是谁?”安莱问。

黑茶的热气渐渐散了。她收回手,又将杯子往他手边推了推:“你现在太累,想得越多,越难受。”

安莱说:“等罗莎醒了,让她自己来同我谈吧。她需要什么,我给得起多少,总得当面商量。您也可以在旁边见证。”

“她还太小,应付不来这些,”女主人的声音冷了一些,很快又恢复了柔和,“我是她的母亲,她的事,理应由我来处理。交给我。”

“要醒来的是罗莎,收下身份的却必须是您。”

“把你的身份交给我,”女主人索性挑明了,“只要有活物肯自愿交出身份,就足够让罗莎从花园里醒过来。至于拿来以后怎么用,由我替她做主。”

安莱说:“早这样说,您也不必拿这杯茶劝我了。”

“你想知道的,我已经告诉你了。”

“还差一半。罗莎当年到底看见了什么?”

“你还要同我讨价还价?”

“您可以不说,我也可以不答应。”

安莱松开压在腰伤上的手。血已经浸透衬衫,顺着裤腰往下洇,垂在身侧的左手还在发抖。

他平静地开口:“这间屋子里的钟表确实停了,但我的血还在流。”

他向后靠上椅背,微微仰起头,省着仅存的体力:“您要的是我清醒时亲口答应。再拖下去,恐怕您就得先想办法把我弄醒了。”

女主人看着地毯上的血迹。勒在他腿上和左臂上的荆棘松开了些,倒刺不再继续往肉里钻。

“烧掉的只是誊本,”她终于开口,“真正的遗嘱还在旅馆里,只是被人换了封皮。罗莎亲眼看见他们藏东西,她记得封皮上写了什么,也记得上面有一枚火漆印。”

她说:

“离开她,你就算找到了,也认不出来。”

安莱记下了火漆印和封皮上的字。他撑着扶手起身:“请把门打开。”

“先答应我。”

“您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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