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有人干呕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
黎娅强迫自己不去看手背上的血,转头看向安莱的盘子。
安莱盘中放着一只完整的人耳,还在不停地扇动,湿漉漉的软骨蹭着盘底。
安莱看了一会,评价道:“摆盘很克制。”
黎娅:“你吃一个给我看看。”
“我不愿夺走你的心。”
“我可以送给你。”
“这是我今天听过的最动人的话。”
对面的高朗刚要开口,餐桌尽头突然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
几根黑荆棘从地板缝里钻出来,迅速缠在一起,长成了一把高背椅。
椅面往下一陷,像是有什么东西坐了上去。
烛火齐齐倒向主位,照出一道瘦长的人影。
那东西没有正常的五官,整张脸都长在胸口,一张大嘴从胸口裂到小腹,里面密密麻麻全是牙齿。
黑色的舌头从嘴里伸出来,尖端还缠着几根红发。
一股腐肉的臭味扑了过来,黎娅恶心得差点吐出来,赶紧屏住呼吸。
这时,她脚下突然动了一下,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居然还踩着安莱的鞋。
安莱试着把脚抽回去,没抽动。
黎娅若无其事地继续踩着。
头顶的黄铜喇叭响起:
【旅馆主人已经入席。】
【用餐期间,请保持安静。】
主位上的怪物拿起刀叉,几乎同时,八只盘子里的东西全都躁动起来。
桌尾的眼球弹向年轻女孩的脸,旁边的马尾女人赶紧把她拉开,又一把将眼球按回盘子。
另一边,穿酒红色针织衫的女人抓起餐刀,将窜起来的舌头钉在了桌上。
没人敢出声。餐厅里只剩下餐具碰撞的声音,以及主人不断咀嚼的动静。
黎娅面前的心脏也开始剧烈跳动,几根血管从切口伸出来,像蜘蛛腿一样撑住盘底,竟然想往外爬。
黎娅一叉子扎了下去。
心脏被死死钉在盘子里,连桌子都跟着震了一下。那些血管疯狂缠住叉柄,心脏里传出一阵尖细的哭声。
黎娅握着餐叉,纹丝不动。
她转头看了安莱一眼。
这也算食物?
安莱正低头研究自己盘子里的耳朵,那只耳朵还在轻轻扇动,像是在听周围的声音。
餐厅越安静,它就越不安分,甚至开始拖着断面在盘子里爬来爬去。
忽然,耳朵猛地一甩,抽在安莱手背上。
安莱的手抖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拿起餐刀,在盘沿轻轻敲了两下。
耳朵立刻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凑了过去。
安莱又指了指餐厅大门,拿起餐巾遮住嘴,做了个吃东西的动作。随后,他放下餐巾,摊开双手,再次指向门外。
黎娅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这人居然在跟一只耳朵谈判。
他的意思很简单:你配合一下,假装被我吃了,我就把你藏起来,带出餐厅。
更离谱的是,那只耳朵居然真的有了反应。
它犹豫了一会,慢吞吞地爬进了餐巾。
安莱将餐巾折好,塞进西装内袋,又把空盘往前推了推。
黄铜喇叭响起一阵电流声:
【安莱,用餐完成。】
黎娅愣住了。
这也行?
安莱端起酒杯,朝她微微一举。
黎娅低头看了看叉子下还在抽搐的心脏,指指自己的盘子,又指向安莱。
安莱摇头,默默护住口袋。那只耳朵好不容易安分下来,他可不想再塞进去一颗心脏,让它们在里面打架。
黎娅眯起眼,握紧手里的叉子。金属餐叉在她掌心里一点点弯折下去
安莱沉默片刻,决定重新考虑自己的立场。
他拿出一张干净的餐巾,推到黎娅面前。
黎娅满意了。她拔出餐叉,一把抓住心脏。谁知那东西开始膨胀,转眼就涨得像个足球。
几根粗壮的血管缠上她的手腕,表面甚至裂出一排细牙,张口就要咬她。
黎娅面无表情地一捏。
啪!
心脏一下缩回了拳头大小,在她手里瑟瑟发抖。
黎娅摊开餐巾,指了指餐巾,示意它钻进去。
心脏一动不动。
她又捏了一下。
心脏收起血管,乖巧地滚了进去。
黎娅把它包好,塞进口袋。
【黎娅,用餐完成。】
其他人看得眼睛都直了。高朗低头看看盘子里的牙齿。比起那颗会咬人的心脏,他这几颗牙简直温顺得不像话。
于是他也铺开餐巾,冲牙齿勾了勾手。
牙齿没理他。
高朗又陪着笑,学安莱刚才的样子,指了指餐厅大门。
离他最近的一颗臼齿突然蹦起来,一口咬住他的手指。
高朗疼得脸涨成猪肝色,赶紧用另一只手捂住嘴,连叫都不敢叫。他满眼求助地看向安莱。
安莱无奈地摊开手,给了他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高朗眼里的痛苦一下子变成了仇恨。
就在这时,餐桌尽头的主人突然停止了进食,它胸口的大嘴慢慢合拢,空白的脑袋转向安莱和黎娅。
那条黑色的舌头沿着桌面爬了过来。
桌边的荆棘也跟着疯长,几根勾住安莱的衣领,另外几根缠上黎娅的下巴,尖刺抵着两人的嘴,竟是要强行扒开检查。
黎娅连忙往后仰,却被椅背挡住了。
安莱也好不到哪里去。荆棘扯着他的衣领不断收紧,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脖子上很快多了一道红痕。
黎娅按住口袋里乱动的心脏,看向安莱:「怎么办?」
安莱摊开一只手:「暂时没办法。」
黎娅瞪着他,又指了指他的嘴:「你不是很会骗人?」
安莱摇头:「它可能不听我的。」
黎娅握了握拳头:「那我打到它听话?」
安莱再次摇头,黎娅眉毛一竖,偏偏荆棘又在这时收紧了一截,尖刺划破了她的下巴。
安莱看见那道血痕,犹豫了一下,终于轻轻点了下头。
黎娅把弯曲的餐叉往桌上一放,站了起来。
【警告:用餐期间不得离席。】
她刚站直,身后的椅子竟也跟着抬了起来,悬在半空,随即重重砸回地上。
黎娅回头看了一眼,干脆抓住椅背,连椅子一起拖着往主位走,椅腿在地板上刮出一阵刺耳的声响。
【玩家黎娅,请立即返回座位!】
喇叭里的声音有些气急败坏,黎娅充耳不闻。规则只说不能离席,又没说不能带着椅子走。
旅馆主人胸口的大嘴猛然裂开,数十条黑色舌头从里面涌出。桌上的荆棘也跟着暴起,劈头盖脸地朝她抽来。
黎娅来不及躲,索性抬起右手,一把抓住最粗的那根荆棘。
十几根尖刺同时扎进掌心。
剧痛逼得她手指一松,血立刻涌了出来。黎娅咬紧牙关,重新握住荆棘,向后一扯——
轰隆!
沉重的橡木长桌被拽得歪向一侧,瓷盘和烛台哗啦啦滑了出去。十几根荆棘瞬间绷直,旅馆主人被扯得连人带椅从主位滑出去半米。
它那颗空白的脑袋僵住了。
安莱在桌子倾斜的瞬间站起身,膝盖重重撞上桌底。他看见黎娅还在流血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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