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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那个表侄

经历了这样的事情,李非凡根本无法入睡,她冲了个澡,打沐浴露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手还抖个不停。

躺到床上,看着月光下空无一物的天花板,方雷死后的脸忽然闪现。

血腥、恐怖、毫无遮挡。

她第一次知道,人的脑浆原来是白色的,真的会像豆腐脑那样迸溅出来。

恶心的感觉上涌,李非凡连忙翻身下床,抱着马桶吐了出来。

一夜未眠,第二天清晨,李非凡顶着两个熊猫眼来到公司。

本以为集团没了方雷会乱成一锅粥,没想到还好,员工有序地上班打卡,只是会小声讨论下昨天的事情。

大厅里多了几个巡逻的保安,还有警察在问话。

看来枪击事件在穆雅马已是屡见不鲜了。

李非凡却没法儿放下。来到工位,电脑边还放着她来之前和秦导师、方雷,在对外关系学院外的合影。

她抬手,把照片扣到桌面上。

其他同事陆陆续续地来了,默默坐到自己工位上,气氛压抑。

同事小七坐到李非凡旁边的工位,滑着滑椅凑到李非凡身边,小声问:“非凡,你还好吗?”

他是李非凡在集团的饭搭子,穆国人,长得白白净净的。

李非凡看向他,摇了摇头。

小七捏捏她的肩,说:“理解理解,当时,你离方总那么近……真是太吓人了。”

李非凡叹了口气,不知该说什么。

小七又往周围看了几眼,低声问:“诶,你说会是谁杀的方总?太平洋集团的人?还是我们公司内部的人?”

李非凡说:“不知道。小七,你是穆国人,你说穆国警察能找出凶手吗?”

“这我得问你啊非凡,你不是有个亲戚在南区做警察吗?”

李非凡心说:正是因为这样,她才更担心穆国警察的能力。

她认识一个南区警察局的警察,是自己三表姐的儿子,年轻时候可混了,做过几次牢,没什么学历。后来欠了一屁股债跑到柬埔寨,开了个赌场把身份洗干净后,居然来穆国南区做警察。

据说还干到了中队长身份。

小七被主管叫走,让他去配合警察做调查。

李非凡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估计自己也快了。

她接了杯水,打开电脑,正准备工作,副主管踩着高跟鞋走到她工位前,敲了敲挡板,说:“外面有个人找你。”

李非凡看副主管的眼神充满八卦,不像是警察找自己的样子,起身来到门外。

走廊里,Miro一身修身的黑西装站在那儿,看见李非凡,轻笑说了句:“嗨。”

李非凡几乎忘了自己昨晚紧急招了个保镖的事情。

她走上前:“伤好些了吗?”

Miro垂眸看她,轻声说:“多谢李小姐的药,已经不疼了。”

李非凡点头,问:“你怎么来公司了?”

Miro说:“工作第一天,我去你家接你,但你不在。”

“对我今早,起得有点早,”李非凡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后脑,“我协议还没拟好,你……”

“没关系,我可以先开始工作。”

那么积极?不怕雇主赖账吗?

不过想起昨天Miro的表现,李非凡觉得雇主要是敢赖账,Miro一定会追杀到天荒地老。

“好吧,那今天……”李非凡想给他安排点工作,却发现自己今天的工作基本就是坐在工位上,等其他董事开会讨论出决议

——毕竟,老董事长死了,所有项目都会重新评估,不知道要等几天。

Miro看着她,轻轻眨了下眼,等她下指示。

僵持之际,李非凡的电话响了,是导师打来的:

“喂,非凡……”秦导的声音在抽泣。

李非凡转身走到墙边,说:“我没事秦老师……您,没事吧?”

秦老师是李非凡的硕博导师,四十多年纪,和方雷关系特别好。

方雷在华国留学时和秦老师住的一个宿舍,两个人一起打游戏、一起创业,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后来方雷进入华国建工集团工作,秦老师留校教书,二人依旧互相帮助,是对方人生中非常重要的朋友。

方雷的死,李非凡都能想象到秦老师该有多心碎。

“我没事非凡,”秦老师控制了一下情绪,深吸一口气,“那边的警察有结果了吗?知道是谁干的吗?”

李非凡说:“没有结果呢秦老师,还在调查。”

秦老师说:“非凡,你在南区你离得近,我拜托你,多多关注一下好吗?我真的……”

他说着,又抽泣起来。

挂了电话,李非凡重重叹了口气。

秦老师想查出杀方雷的是谁,可李非凡很怀疑穆国警察的有没有这个本事。

她缓缓转身,看到还杵在原地的Miro,眼神一亮。

“你是保镖,”李非凡走到他面前,“肯定有侦查本领。”

Miro模棱两可地说:“还行。”

李非凡拍拍他紧实的手臂,说:“这样,你陪我查出是谁杀了方总,怎么样?”

Miro眉梢一挑:“你确定吗?”

李非凡不理解他的反问,说:“当然,我们的调查方向很简单,要么是公司内部某个高层干的,要么就是太平洋集团干的。所以要先把两边查一下。”

Miro勾起嘴角,说:“李小姐,我建议先去查一查杀死方雷的子弹。子弹可以推出枪的型号,至少可以缩少范围。”

李非凡赞赏道:“果然是专业的。”

Miro问她:“那,哪里能看到那颗子弹?”

李非凡若有所思:“子弹现在肯定在南区警察局。”

*

南区警察局也是华国承建的,法式风格,只有五层却宏伟大气,南区和穆国的国旗飘洋在警局门口的大院中。

门口楼梯侧边的角落里,刑警队中队长韩乌达,正在点手里的美金。

他对面是个带着眼镜、穿着夹克的文职人员,谄媚地笑着,说:“韩队长,您看,七月百货的施工现场……”

韩乌达把美金收在里层衣袋中,一边说:“七月百货是建工集团承建,总不会自己人杀自己人吧,肯定没有嫌疑。我们就不去搜查了,你们照常施工。”

那文职人员一听,脸上的皱纹都笑出来,却看不出眼里有什么笑意。

他伸出手,对韩乌达说:“多谢韩队长担待,等百货大楼建好,您一定要去剪彩。”

韩乌达握上,说:“不客气不客气,应该的。”

文职人员走了,韩乌达目送他上车离开。

耶!韩乌达不由得握紧拳,今晚又可以去巴黎梦找阿鸢了。再买个蛋糕带过去吧,阿鸢喜欢吃甜的,她肯定高兴……

“你是在受贿吗?”脆生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韩乌达一震,用力闭了闭眼,强笑起来,转身。

李非凡站在几米外,抱着手,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表姑!”韩乌达大笑着走上前,要拥抱李非凡,却被一只手毫不留情地挡开。

韩乌达这才发现,李非凡身边多了个白人男子。

他眯了眯眼,这男人的气质可不一般,只站在那儿便压迫感十足。

“你男朋友啊?”韩乌达掩去别的情绪,混不吝地对Miro说,“表叔好。诶你能听懂中文吗?”

Miro看着他,没说话。

“他不是我男朋友,”李非凡拍了韩乌达一下,“别岔开话题,你刚刚是在受贿吗?”

韩乌达“啧”了一声,说:“咋能叫受贿呢?就是帮朋友一个小忙。”

李非凡才不信他的鬼话,说:“方总死了,警察要彻查南区所有有嫌疑的地方,一旦彻查工地就得停工,停工就会有损失。所以你就钻空子,谁给你送钱,你就不查谁的工地,对吧。”

韩乌达的笑意淡了些,小声说:“你知道还问……”

他叹了口气,对李非凡说:“大家都这么干的,我们工资低,可不像你们大公司的人。所以,你也别想着举报我什么的。”

“我什么时候说要举报你了,”李非凡笑笑,从包里掏出手机,“我只是打算给三表姐打个电话。”

“诶诶!”韩乌达一听,急了,想上来抢手机又迫于Miro的威慑不敢。

“你你你别……我妈要知道得骂死我,说我狗改不了吃屎让我这辈子别回家了之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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