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华没有回应慕荣,而是就这样静静看着她。隔着一条桌子,他长腿微屈,看似姿态随意,但上位者审视的气势展现地淋漓尽致。
慕荣脸上的笑都有些僵硬了,她慢慢卸下脸上所有的表情,一言不发回望。
祁华方才看起来很忙,如今却仿佛有极大的耐心和她消耗。
良久,他才开口:“总是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博取同情,谁教你的?”
母亲刚走,她用这种自揭伤疤的方式,跟周围人宣誓她和他密不可分的关系。他听见了,心里很不舒服。
他想起那日春雨湿满衫的慕荣,也是这样用脆弱无依的形象,强势地闯进他的生活。
祁华生意场上看惯人心,如何能不明白她到底在想什么。他宁可她是冷硬而沉默的石头,对外界的一切百毒不侵。而非现在这样,看似脆弱,实则有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早慧。
慕荣扯了扯嘴角,垂下眼。
祁华有着那样一双眼睛,让她不论做什么,都好像被他能剥去外表的浮华,看到里面蝇营狗苟的本制。他不屑于伪装,于是也不允许她伪装,毫不留情地撕去她体面的外表。
和这样的人周旋,实在是太费力了。
不知又过了多久,祁华以为她就要用这样默不作声的态度糊弄过去时,她僵硬地动了动。
慕荣微微偏头,看见半阖的百叶窗从罅隙里露出一点阳光,声音轻的仿佛在自言自语:“没有人教我,从来都没有人教我。”
慕荣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忽然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我看到的,只有这个样子才最讨人喜欢。讨人喜欢,才不会受到太多伤害。”
祁华听到她用那种真诚的,甚至带着一种稚气的嗓音说出这样现实的话,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他用指关节扣了扣桌面,掷地有声:“那好,从今以后我教你。”
“至少在我这里,你不用小心翼翼地讨好。”祁华说。
祁华一直注视着她,是以慕荣抬头时猝不及防与他对视,只一瞬,就被他眼中的真诚灼烧到,只好显得有些狼狈地偏开眼。
慕荣在心底微微松了一口气。至少这种真假掺半的说法,他大概是接受了。
虽然祁华是她名义上的哥哥,但到现在也不过是两面之缘的陌生人。他们彼此都不够了解。慕荣心想。
慕荣轻轻垂下眼眸,嘴角还挂着若有若无的笑:“那你说我该是什么样子?”
祁华很认真地回答:“你做你自己就好。”
慕荣心想,我自己是什么样子呢?冷血自私,蛇蝎心肠?有谁会喜欢这样的妹妹?
“你想要什么,要靠自己去拿。而不是去赌别人的怜悯施舍。”祁华补充。
慕荣轻笑一声,低头解锁手机,把自己微信零蛋的余额怼到祁华面前,幽幽地说:“多谢祁少爷赐教,但我现在的经济实力似乎不允许我去拿。”
慕荣不等他回答,大方承认,眼神却一直在紧紧盯着祁华的神色:“那天下雨不拿伞,是我故意的,但这是我能想象出最容易被人接受的样子了。现在我生病还没完全好,就赶着来送东西,这你该知道是谁的意思吧?至于天凉无衣,你觉得是我故意为了博取你同情吗?”说到最后,慕荣甚至忍不住笑出来。
她关上手机,放在桌上:“祁少,你想象不到我的日子,所以请不要用你高高在上的态度来审判我好吗?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只想过正常的日子,仅此而已。”
她说的太急,又忍不住咳嗽起来。祁华眼中闪过一瞬间的无措,他起身去接了一杯热水,推到慕荣面前。
“你缺什么,下次直接跟我说。”他不可置否,言简意赅,“但不要让我觉得你总想着算计我。”
“我特别讨厌被人算计的感觉。”他神色冷淡下来,终于决定收回了方才所有的试探。
慕荣心里记住了。祁少面子大过天,她可以从他这里拿东西,但他需要知情权。
比如她不能一声不吭跑来找他,但如果她告诉他,自己要来还衣服附带刷好感,也许他会欣然接受。
慕荣心里暗自咂舌,真是个难搞的哥哥。
正好天晴敲了门,送来两份打包的饭。虽然祁华说他不饿,但是身为助理,这点办事能力还是要有的。
天晴见慕荣面色不太好,忙提议:“荣荣是不是还有些低烧?正好咱们公司常备药,我一会去拿来一些吧?”
祁华神色恢复如初,颔首:“你送来我办公室就行,让她吃完药休息一会。下午我这里没什么事,你去带她买些合适的衣服。”
他的办公室足够大,也有休息的房间,但他平时很少会在这里休息。不过慕荣女孩子终归不方便,天晴又收拾了一个闲置的办公室,让慕荣可以休息一番。
但慕荣拒绝了,她挂上疏离和客气,淡淡一笑:“既然东西送到了,就不给祁总添麻烦了。我该走了。”
天晴目瞪口呆,但她用浅薄的大脑皮层思考也能想到是老板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了。她没有立场去为两人和解,但她下意识看向祁华,发现他眉心一抹不易察觉的怒气,赶紧替他出声挽留:“荣荣起码吃个饭再走吧,不然浪费了怪可惜的。”
慕荣脚步顿了顿,像是在生闷气,一会垂着头又走回来了。她跟天晴道谢后接过食盒,一言不发地吃起来。
天晴忙把另一份推到祁华面前,顺便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暗色烫金的请柬:“刚刚碰见颜总,让我帮忙转交这个。他还说您这次一定得去,不许推脱。”
祁华以为又是商务邀请,连接都没接随口拒绝:“让他去,我最烦逢场作戏。”
而慕荣却默默停下筷子,微微抬头,打量着天晴手中的东西。她没有说什么,只一眼便收回了视线,继续慢条斯理地咀嚼。
办公室门被礼貌敲了三下,颜乐推开门,笑道:“老祁,这你可就不给面子了,下周可是我生日,又不是普通的商务宴请。”
慕荣放下筷子,微微打量着来人。听到天晴叫了一声“颜总”,她也礼貌地点头致意。
颜乐看见她,讶异了一瞬,随后笑容揶揄:“妹妹你好,我是颜乐。既然正好碰上了,下周你要没事也一起来玩呀。”
祁华哼笑一声:“是你妹妹吗你就叫,她不去。”
颜乐一脸伤心:“瞅瞅你这副护犊子的德行,我是坏人吗?”
祁华反问:“你像好人吗?”
颜乐还没来得及反驳,电话突然响起来了。他端着电话没接,还不依不饶笑嘻嘻道:“老祁,反正说好了,你下周必须给我个面子啊。”
他也不等祁华回答,就接上了电话,不知那边说了什么,他突然脸色一变,大步往外走。
大概是有私事要处理,众人也没有留意这个小插曲。
祁华看着天晴手里的请柬,伸手接过来:“你辛苦了,去午休吧。”
天晴二话不说带上门也离开了,办公室就剩下慕荣和祁华二人。
祁华知道慕荣想知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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