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慧真呼吸快要竭尽时,叫了一声“爹”。
这声“爹”宛如一根毒刺,霍梁的手便像藤条骤然缩回。
霍慧真当即捂住脖子猛咳几声,腿一软跌坐在地,大口剧烈喘息。
而在场的其他人的脖子也跟着一松,或深或浅的呼吸,此起彼伏。
唯有穿藕荷色的那位女郎,端端坐着,手在袖子下捏紧,转头看向霍荆,霍荆眼神不掩失落,微闭了一下眼睛,恢复常色。
霍梁来回踱步,指着地上这个不肖子孙,训斥道:“我们霍家门风严苛,行事端正恪尽责守,稳居四大家族之首。你大哥、二哥,还有你的一众姐妹,哪一个是像你这样秉性恶毒的,你简直败坏我霍家门风,霍家将来断不可毁在你手里,如果你还不知收敛,别怪我保誉斩孽…怎么了,你这副样子看着我…不服气啊,那你就变强啊,强到将我打倒,强到能将哀魔林毁掉,强到整个九州大陆无一人是你的对手,到时,你叫我给你磕头喊你爹,我都不犹豫!”
“父亲。”
霍荆听不下去了,出声打断。
霍梁也意识到自己言行太过不得体,清了两嗓子,挺直腰板,顺了顺胡须,背手道:“言归正传,杀人偿命,滥杀无辜更是罪加一等,即便你是霍家少爷也不能饶过,况且还是你院里的人,你便是这样对待你母亲留下的人?”
他说着又气得胡子吹起。
霍荆趁机道:“父亲,三弟不仅滥杀无辜,他还将五妹妹囚于他院,虐待欺辱。”
霍梁转首,先看二儿子一眼然后滑到他一旁始终低着头,恨不得将自己缩进衣服里的丫头,上下打量一遍。
“你就是怀玉?”
怀玉瑟瑟缩缩,被一旁的霍荆碰了碰胳膊,轻声说:“别怕,爹问你,你要回答。”
“…是。”
这声音低低颤颤的,霍梁凝眉走近一步,道:“抬起头来。”
怀玉抠着自己的拇指,慢吞吞地抬头,一张脸便像从鸡蛋壳里钻出来似的,暴露在暖黄的灯光里。
霍梁松弛的眼皮跳了两下,与他相同,在场所有少爷小姐的目光都像数十张嘴巴,将这个刚像破壳般露出真容的女孩从头到脚打量、议论了个遍。
他们的眼睛里映出来的是如羊脂玉般的惊叹。
怀玉却感觉这数双眼睛像蚊子一样咬着她,刺得她身上说不上哪里疼,下意识害怕地看了一下地上的慧真少爷,可慧真少爷也死死盯着她,那眼神已经不能用生气来形容,仿佛要吞了她。
她又一哆嗦,肩膀便一沉,一只温暖的手掌在她肩头轻轻拍了两下。
所有的嘴巴开始被肩头的手拍走。
“怀玉。”霍梁讳莫如深地念着这个名字,随即收回眼底的暗杂,缓缓开口:“你跟你娘长得很像。”
怀玉听到了这个陌生的字眼,但心底却生了一丝异样,促使她开口“…娘?”
霍梁冲她点笑道:“你娘名叫小梅,生下你身体一直未能调养好,不久便过世了…”
他说到此处兀自叹了口气,“是我这个做爹的亏欠了你。”
说罢,半躺在地上的霍慧真坐起身来,冷笑了一下。
自怀玉记事以来,她的身边只有婆婆,婆婆没告诉她关于娘的事情,但告诉了她自己的身世还有老爷和慧真少爷的事。
她是五小姐,慧真少爷是她哥哥,老爷是她的爹。
可现在她是慧真少爷的下等婢女,面前这位长得比二少爷还高、自己只能到他肚子位置的老爷,就像慧真少爷院子里靠墙长着的那棵紫色的树,树皮干枯,却格外好看,那棵树下生着许多紫色的喇叭花,点缀成了一方别致的风景。
“我记得你是携玉而生,你的名字便是由这块玉而来。”霍梁问:“你的玉呢?”
怀玉的玉。
她想起来自己还有一块玉,脑子里闪出了很多婆婆和她在一起的画面。
霍梁见她这一身粗衣布鞋,唯唯诺诺的不敢回答的样子,也早听闻霍荆说明,又转头瞪了一眼爬起来的逆子,直接对小丫头说:“怀玉,你别怕,有爹给你做主,你的玉是不是被这个混账拿走了?”
怀玉转眸去看慧真少爷,慧真少爷的脸和脖子都红得吓人,她盯着那双被血染红的眼睛,两片唇瓣抖了一下,也没抖出半个字。
不敢回答便是最好的答案。
霍梁赫然转身,怒骂:“你就是这么对待你亲妹妹的?你到底还有没有人性,有没有良知!”
霍慧真没说话,他捂着疼痛的喉咙,掠过霍梁那张丑恶的嘴脸,直锁一只手。
那只手正搭在女孩肩头。
“怀玉,你说,他是怎么欺负你的?”霍梁转过头问女孩,“你别怕,爹今日为你做主,你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将成为我惩罚他的凭据。”
霍慧真拧紧的眉毛慢慢松掉,歪头虚眼,冲着那急白了脸的女孩笑。
霍荆将那双如蛇蝎的眼睛挡住,“五妹妹,你放心,你只管说,爹会给你做主。”
怀玉憋了一会儿,数十双眼睛又开始在她身上咬,疼得她支支吾吾开口,“婆婆出府了,慧真少爷把我接到他的院子里,让我有吃有喝,他,他对我很好。”
霍荆不可置信地放下肩头的手,喊了一声:“五妹妹。”
霍梁复杂地盯着怀玉,将胡须又顺到胸前,转头幽幽地看着霍慧真:“两条人命,你说怎么办吧?”
霍慧真的模样满是不在意,仿佛人命不过是蹍死一只蚂蚁,不耐烦道:“不是我杀的。”
“你觉得你现在狡辩有用吗?”霍梁即便是先听霍荆讲了一遍,这会儿也经不住额头突突疼,冲起嗓门对他喊:“你把你妹妹掳进你的院子里,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霍慧真烦躁道:“她不是说了吗,下等婢女才是她该有的身份,我只不过是让她做自己本职的事。”
霍梁口水都被吼了出来:“即便她的母亲出身低微,但她是我的女儿,是你同父异母的妹妹!”
“我不认,你生的那些贱种便什么都不是。”
“你个逆子!”
啪的一声,霍梁的宽袖大起大落,霍慧真被打得栽了好几步,勉强稳住不倒,他嘴里的血一滴一滴落入柔软的地毯里,变成蝶院里的梅花。
怀玉看着他身体像大风里的芭蕉叶,左右来回颠倒,最后摔在地上。
她想起翠姐姐,也是如此满身血迹地倒在地上。
“慧真少爷!”怀玉当即跑过去,扑跪在他身侧,双手相碰又不敢碰,当即眼泪便滑出来:“慧真少爷,你没事吧,你们帮帮他,他流了好多血,你们快帮帮他呀…”
“五妹妹,他杀了你的婆婆,还杀了他院子里的人,他就是个没心的杀人狂,你怎么还向着他…”
霍荆将她一把拉起来。
怀玉被他这一拉,胳膊里有什么东西在响,疼得她眼泪滑得越快:“杀,杀是什么意思?”
霍荆愣住了,他想说什么,话被霍梁接了去。
“怀玉,你想让我帮他?”
霍慧真模糊的视线里,见她点了点头。
“为什么?”
“我,我见不得人流血。”怀玉老实道:“翠姐姐也是这样流血死掉的,慧真少爷他…”
她停顿,心里却道:“他虽然对我不好,但是他现在是最熟悉的人…”
“…我不想让他死。”怀玉抬头看着霍梁,恳求:“你帮帮他吧,别让他死。”
.
老旧的祠堂里,只有两根烛火方能让怀玉大致看清面前的是些什么东西。
摆着诸多牌位的供桌正中间摆放着一座观音玉像。
那座观音好似从她玉佩上跑出来的。
让她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
老爷答应帮慧真少爷,而她却要代替慧真少爷在这跪着。
可是她最后终于鼓出勇气拉住老爷的衣袖,说要给翠姐姐寻一个好归处。
老爷摸了摸她的头,答应了她的请求。
这间屋子并不比蝶院的柴房好。
但有舒服的垫子,还有,还有桌上的那些瓜果。
“咕噜”一声,她摸了摸肚子,老爷只让她在这老实跪着,没说给她饭吃,她今日一天都没吃饭,于是伸着脑袋向门外望了望,再怯怯地去摸桌上的果子。
她拿到一颗苹果,嗅了嗅,忍了没两秒,便咬下一口,甜味还没到达整个口腔,身后的推门声,吓得她连忙将苹果藏在裙下,跪好的那一瞬,有人进来了。
“五妹妹。”
怀玉回头,将苹果藏实,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