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许嫁世子,只有你委屈吗?”
“你以为,陛下上次未罚你,只因你机智吗?”
“你以为,宫中对你好,只是因为你知礼吗?”
“女儿并非半分也不懂。”
“你既然懂,怎地做事还这般没分寸?”
想起来二人前一日出行,去了那样的地方,李景羲也许有其他的计划,他也管不着人家燕王世子。
只可恨自家这位还半点不知内情。
陈蕴若是知道她爹的想法,只怕又要顶嘴,他也没想想,女儿单纯些,这不就是他期盼的情形么。
陈听澜说着火气也上来了,不再给陈蕴说话的机会。
“你生逢盛世,又自幼长于宫中,锦衣玉食,只见过繁华盛景,不曾看过饥年饿殍遍野,不曾看过百姓颠沛流离,不曾经历朝堂阴谋周旋,不曾亲见边将为国殉身。”
“你熟知大宣仪礼,可你知道仅仅为了维护今日这仪典,就有多少人受了委屈吗?”
可是从前那些委屈,不都是为了今后不再受委屈吗?这话太过自私,陈蕴不敢反驳。
“嫁入皇家,你虽有了些特权,却不代表可以肆意妄为,你自以为懂礼,却只浮于表面,并未学到我大宣仪礼的厚重。”
陈蕴忍不住出声:“可圣明皇……”说过皇室也要讲公平些。
“圣明皇还说宗亲不可放纵私欲,还说宗室当为天下表率!你又担得起哪一点?”
“你也读经史,圣明皇一生受的委屈你没有看到吗!”
陈听澜有些失望,是不该高看她的:“兰兮啊兰兮,不曾想你我的女儿长于宫廷,竟然还这般天真!”
“陈蕴!”陈听澜越说越激动起来,抖着手指着她:“我看你不是明理太多,你是受的委屈太少了!你去祠堂,现在便去。”
“今日罚你,一为你不懂谦逊,二为你不知谨慎,三为你学艺不精。”
“你去当着你母亲的面,先抄圣明皇国训,再抄我大宣仪典。”
陈蕴猛地抬起头!
罚抄书这事儿在大宣朝很有些渊源。
太宗年间圣明皇批判过世家对子弟的严苛教养,尤其是罚跪、鞭笞这些体罚行为,她认为世家以牺牲健康换来下一代的所谓“听话”和“顺从”极不可取。
后来世家势力渐渐被削弱,圣明皇便提出了“以教代罚”,她认为无论何家何姓,皆是大宣子民,无论贫穷富有,家中子弟皆当有修养,若违家法,不妨罚子弟们抄书,皇亲贵族当为表率。
因此在大宣,被罚抄书应该是大部分人都经历过的。
抄书不拘于品类,文官家庭可以抄诗书经史,武官家庭可以抄兵法地方志等,农耕之家抄日常的农事俗语,工匠之家抄简单的技法一类,商贾之家抄算经账本也行,年长者抄长篇,年纪小的抄诗文。
字好的可以抄家中藏书,上交到当地官府,没条件的也不必用纸,一块青砖就可以让孩子从小抄到大。
此举在太宗年间救了很多不受宠的后宅女眷和庶子们,也普遍提升了大宣的平民识字率,因此百余年来大部分家庭都是支持的,严苛的家庭也不必再体罚坏了身体,很多濒临失传的世家孤本、前朝地方志、佛道经文等也得以流传下来。
中都的弘文馆藏天下书,中都的子弟们若是有好的手抄本,可以上交到弘文馆,有专门的官员记录在案,抄本存量少的藏书可以作为贡献,献书人可免费领一份带有弘文馆印章的文房用具。
中都的纨绔子弟们甚至以集齐弘文馆的全套文房为荣。
陈蕴对于去祠堂抄书也不陌生,从前她回家小住时,陈侍郎和兰相公不耐烦带孩子,就找个借口罚她去抄书,省事得很。
十条国训抄个几十遍都是经常事,可这仪典……
大宣仪典总共一百五十卷,除了日常各项事务的仪礼之外,还有律法条文和大宣的不同民族和习俗等,可以说是大宣礼法秩序的百科全书。
即便陈蕴曾经通读过仪典,也请尚仪局的女使为她重点讲解过,可被罚抄这个,还是第一次。
抄一遍仪典,不仅要去宫中藏书阁借阅,抄完全篇至少也要个三五年时间。
就因为她不肯拒绝太后和陛下多给的一份聘礼?
她一个十五岁的女郎,虽然想得多,可分析别人没一次准的,阿耶是指望她能跟上他的思路吗?
罚完女儿的陈侍郎也很后悔,看她那样根本没明白,他不该试图提点她的,浪费时间。
他平静了心绪,回到桌案前坐下,挥挥手:“早些回房去吧,明日早些起,辰时与我进宫,在家无事时就去抄书,成婚后也一样,世子身份敏感,你除了必要的事务,少出来走动。”
你智商高、你学问高,你辈分高,你有理。
陈蕴行礼退出父亲的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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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进宫,陈听澜独自去面圣,让陈蕴去后宫见太后。
太后还很诧异:“怎的这么早进宫来了。昨日我看你与景羲相处得不错,正该当你们年轻人一处玩去。”
“昨日未能送娘娘回宫,心里有些放不下。”
“不必担心我,这人啊,年纪一大,盼着那些热闹,又不忍听那离别的乐舞。昨日是姝然陪着我的,回宫后我们又赏月小宴了一回呢。”
“嗯嗯呢,那今日阿蕴也不回府了,听闻昨日宫灯都是六尚局特制的,阿蕴还没看全呢,我们再陪着娘娘看看。”
太后了然地笑笑:“可不用你陪,虽说婚前当矜持些,可你却不同。你父亲不大管府中事,虽然有女官帮忙,可大事还是需要人来定,这都半个月了,听说礼部过礼的日子还未定好,你还不回去盯着些。”
“今日来是有什么事,赶紧说了,日后成了婚再进宫陪我不迟。”
“昨日阿耶说……”陈蕴犹豫着将事情说了:“阿蕴知这必然是娘娘看中阿蕴,只是还请您莫要为阿蕴破例才好。”
太后认真听完,笑道:“这事我和陛下直接安排了礼部去办,就是怕你们多想。”
“阿蕴啊”太后正色:“从前你是我外孙女,今后是我的亲孙媳,我与陛下看重你,却并非是完全为了你父母。”
“只是你父亲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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