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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往事

黑云压顶。

白檬置身于悬崖上,云雾拨开的天穹中,探出一只占据整个天空的硕大巨兽头颅,宛若灯泡般大的眼睛缓缓凑近,眨了眨,猛地朝她张开了嘴。

巨兽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两圈整齐的獠牙似乎下一瞬就准备咬上来。

白檬听见那巨兽张嘴跟她讲话,腥臭扑面而来,声音嗡嗡如雷。

“怎么了?又被尿憋醒了?”

“……”

白檬在黑夜里睁开眼睛,惊恐的环顾四周,心跳如雷贯耳。

外面还在下着雨,倾泻而下,一天都未停。

她拧了拧秀眉,不适的往床榻里面挪了挪,但刚一动,身后的少年就紧接着贴了上来,嘟囔着出声。

“别乱动,睡吧。”

对方将她往怀里按了按,掖了掖被子,连人带被子都拢在怀里。

灼热的气息隔着单薄的里衣传来,檀香在鼻尖萦绕,白檬只觉得浑身热的不行,忍不住挣扎起来。

“嘶——”

身后的少年闷哼一声,深吸了一口气。

白檬浑身僵硬,一动都不敢动。

黑夜里静悄悄的,屋外的雨声掩盖住了白檬跳动的心脏。

身后没有了动静。

白檬暗自松了一口气,又小心翼翼地挣扎起来,肩膀蓦地一重,有人将她身子转了过去。

黑夜里,撞上那双漆黑的狭长眼眸,眼底的情绪看不真切。

“蛄蛹什么?真想尿了?”

眼前的人影跟刚刚噩梦里的巨兽重合,白檬忍不住出声:“你能不能别老说尿啊尿的?”

少年双臂撑在她身侧,气息顿了下,弯了弯唇,声音软了下来:“那你想做什么?做噩梦了?还是想吃东西了?”

白檬闷着不说话。

“不说话就睡觉,真的很困。”

少年说话这句话,微微覆下身影,在她耳侧深吸一口气,用脸颊蹭了蹭她的脸颊,这才重新躺了下去,闭上眼睛倒头就睡。

“……”

白檬只觉得胸口憋着一股闷气,释放不出来。

她睁大眼睛,侧身躺着瞧眼前的少年。

发丝垂落遮住半张脸,眉骨锋利,轮廓分明。睫毛浓密如墨,鼻梁高挺利落,薄唇色淡,抿唇的时候有着清晰的弧度,带着些许少年独有的清朗。

平心而论,楚胤能长成如今这副极为好看的模样,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

建元三十五年,那是她第一次见楚胤。

那会的楚胤才10岁,半大的小子因为住在冷宫里,吃不饱穿不暖,瘦得像竹竿,矮得像地缸,简直就是个超级潦草的小孩。

白檬那会刚被选进宫当五品才人,虽然还没轮到她侍寝,但因为有个白家的远房亲戚在宫里当淑妃,所以即便不受宠,尚食局倒也从未克扣过她膳食。

有时吃多了就会出门消食,就这么在冷宫附近碰见了跟猫抢食物的竹竿楚胤。

那可是猫啊!

那可是贵妃娘娘的猫啊!

全皇宫的人都知道避开那位的猫绕道走,竟然有人胆大包天去跟她的宝贝抢吃的。

听见路过的脚步声,楚胤抬起了头,小小的人宛如一头蓄势待发的小狼,恶狠狠地盯着路过的她,那眼睛像是在警告她不许乱讲话。

白檬那一瞬间确实被潦草的竹竿地缸吓到了,下意识抓向自己的婢女。

泽兰那会正准备拿着糕点吃,被她这么一碰,糕点咕噜噜地掉在地上,咕噜噜地滚到楚胤面前。

她赶紧拉着呆愣愣的泽兰走了。

建元三十六年,楚胤长了一岁,也长高了许多。

老皇帝不知道怎么突然想起了冷宫的七皇子,给他封了王,将他派去了北边的封地。

听说那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很冷很冷,而且人迹罕至。

很奇怪的是,楚胤没有闹,他去了。

走之前来了一趟自己宫殿,就那么静悄悄地站着,不说话也不走。

金九银十的桂花开的正盛,她在院里养神休憩,一闻到这个味道就开始眼眶发红开始流泪。

尤其是尚食局送来的糕点也是用桂花做的,她根本没法吃。

贵妃娘娘的猫是宫里出了名的嘴巴不干净,什么都喜欢吃,桂花糕直接扔了可惜,还不如倒在殿外红墙下面,指不定就被偷腥的猫吃了去。

提着食盒刚一出门,就看到不远处站着消瘦单薄的身影。

“怎么还不睡?发什么呆呢?”

身侧低沉的声音传来,打断了白檬缥缈的思绪。

黑夜里少年目光幽幽,唇线紧抿,五官在时不时的闪电下显得有些阴沉。

灼热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流转,她隐约瞧见了对方额头上细密的汗。

哪怕两人早就已经坦诚相待,白檬还是被对方看得无法直视。

湿漉漉的眼神上下飘忽了一瞬,白檬默默地翻了个身,胳膊搭在眼皮上。

楚胤蹙了蹙眉,将她人又掰了过来,胳膊拿开,直勾勾地盯着她的面容。

“怎么不说话?从前的嘴不是跟棉裤腰一样松,什么话都说的吗?”

白檬被他说的满脸尴尬,抿了抿唇,别过了脸,小声道:“我有点饿。”

楚胤弯了弯唇,“朕去给你拿。”

他翻身下榻。

白檬撑起身子,看着自己被踩扁的鞋子,感觉牙又开始疼了。

她抬头想说什么,黑夜里只瞧见楚胤一瘸一拐地往门口走。

他走的很慢,没几步就停了下来,似乎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腿,很快肩膀又一高一低地慢慢走了。

“……”

白檬躺回了榻上,右手搭在眼睛上,心里压抑地喘不过气来。

楚胤腿受伤了。

是为了救自己伤的。

-

楚胤很会伺候人,不论是在榻上还是现实。

作为武昭刚登基不久的新帝,他似乎并不像先帝一般锦衣玉食,什么都需要人伺候。

他反倒是伺候人的那一方。

就比如此刻。

看着怼到她面前的勺子,白檬别过头躲了一下,扯了扯嘴角:“我自己吃。”

楚胤的动作顿在半空中,他定定地瞧着她,脸色难看的像鬼,还不讲话。

白檬心里突了一下,急忙解释:“勺子刚刚怼到我牙了。”

上一次就是这样,她说她要自己吃,楚胤脸色鬼了一会,虽然没说什么,但第二天就将她软禁在房间里了。

“太医说你的手受伤了,暂时不能动。”

“……”

白檬扯了扯嘴角,没再拒绝,吞下了一口莲子粥。

尝不出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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