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凤曦从牢里退出来,心里便有了答案,这厢少女疲惫难掩兴奋,想着再邀孙捕头…
不料前方冷冷地截住了话头。
“拉着本官的下属在外疯了一夜,仍不够么?”
一道颀长的影子遮了夏日清晨的暖阳,刚从阴湿的牢里出来,沈凤曦直觉有一丝温暖转瞬被抽了去。
眼前的李暻不知何时堵在大牢外头,一身鸦青长袍扯出与沈凤曦一丈的距离,来人负手,眉梢轻挑,目光自上而下淡淡扫过对方,眼底没有波澜,见对面少女抬眼望来,视线又轻飘飘地错开。
“孙归安,你也竟陪着她一通胡闹?”
李暻不等沈凤曦回话,又转而拿着自己下属发问。
昨晚的一切他亦是知晓。明知眼前二人并无其他情愫,可李暻一想到昨晚沈凤曦竟与这孙捕头共处一夜,却莫名地压不住心头火,本是关心的语气,话说出口却惹得面前两人不敢回应。
随着烈日升空,地面开始蒸腾模糊的热气,三人被圈在透明的火焰里,扭曲了大牢的轮廓,也晕染了李暻的耐心。
“孙捕头!李捕头在前厅寻你。”
身后追来一名小厮,打破了三人的僵局。见孙归安抱拳行礼后离去,李暻长舒口气。
“沈凤曦,昨日你爹又寻了一夜,如今你又这般形象,不知该是如何归家?”
李暻此刻松了几分肩背,朝着沈凤曦近了几步,凤眼低垂,转而眸中有笑意蔓延开来。
沈凤曦仍旧低头盯着那双干净的皂靴,鼻尖竟钻入几分脂粉气?
少女讶异地抬眸,眼前依旧是那清冷的面,于是眼观心,话不过脑,脱口道。
“李大人去花楼了?”
李暻听后,笑容凝在原处,眉头慌乱地拧到一起,倏而又后退了几步,试图转移话题。
哪知少女竟如此执着,快步追上去。
“李大人,不想你竟有如此癖好,你身上的桃花香霸道甜腻不若之前的檀木香清雅,想必那小倌亦是有那艳丽之姿,哄人的手段了得啊,啧啧…”
李暻听到“小倌”二字,脚步虚浮顿了顿,那鸦青色长袍也是乱了节奏,胡乱地在暖风中舞了几拍,又被主人急急按住。
“青蚨…”
“沈凤曦!”
沈凤曦仍沉浸在“大理寺卿与花楼名伶的旖旎秘辛”想象,忽地空耳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小名,思绪瞬间被扯回。
眼前的少女皓齿明眸,那抬眼的瞬间似将清水洗涤的柔情狠狠地砸进李暻的心。
李暻抬手成拳抵在鼻尖咳嗽了两声,刚想开口解释“沈凤曦,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却被口水莫名呛了声,满脸涨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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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得二人恢复正常社交距离,一前一后朝着大理寺走去。沈凤曦本以为到了岔路,那“冰块”会自动回到大理寺继续工作,没想到今天李暻却执意要送她回家。
此事…甚是蹊跷。
一路上无言,许是沈凤曦意识到自己方才说错了话,亦是想打破僵局。
“李大人,我家也快到了,这大理寺的也离不开您,您…还是快回去吧。”
眼前的少女,眉眼弯成月牙,笑着对自己下了逐客令。
李暻顿了脚步,侧首玩味地看着她,半晌才冒出一句。
“无妨,先送你回去。”
说完,便长腿从容迈开,朝着沈宅走去。
身后的少女闻言像是蔫坏的小猫,无招,只得乖乖跟在“主人”后边回家。
拐过一条窄巷,豁然开朗,那沈宅门前的两只肥硕石狮子中间,还蹲了一尊胖墩墩的“石狮子”见到有人走近,立刻活动来,欢快地朝前挥手招呼。
沈凤曦远远瞧见那两撮八字胡快翘上天,瞬间没气晕过去…
“青蚨儿…李大人今儿亲自送你回来的啊?”
沈老财今日特地从租借田里早早赶回来,为的就是这一幕的“榜下捉婿”。
昨晚自己那不争气的姑娘又跑出去,夜深不归。本想差人去大理寺探个情况,没想到大理寺卿的李大人竟先一步派人传话,沈凤曦今晚会与自己通宵查案,约莫明早回来。
这一回复令沈财主转悲为喜,他躬着胖身笑着送客,转头便计划明日一早非要将女儿、“女婿”请回来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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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你蹲在门口做甚?”
沈凤曦没好气地“明知故问”!
“青蚨儿,瞧你这什么态度?李大人忙于公事,于百忙之中抽闲送你回来,你不晓得感恩就算了,难道要让你老父亲我也不做礼数,怠慢了李大人,要…为世人诟…病…嘛?”
“咱们沈宅为百年氏族…于情于理…无此待客之道…”
沈老财说着说着,情到深处,又唱了起来,将自己感动坏了。
沈凤曦望着身前这头戴金钱莲花方巾的老财主声情并茂地演绎,胖胖地手指翘起对自己指指点点,仿佛自己是谁的“负心汉”,实在有些忍不了。
“爹爹,你继续唱吧,我先回去休息了。”
沈凤曦也不想在此继续与这二人纠缠,他沈榆想要招李暻为女婿,与自己何干?
转身还没走两步,便听到那“冰块”声儿凉凉地响起,不大不小,自己真真听得…差点背过气去。
“沈伯伯,今日…暻就不叨扰了,沈凤曦昨晚陪着本官查案一夜,亦是辛苦,还请令媛好生休息。改日,暻…再正式登门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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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李暻的“圣旨”,沈老财不敢怠慢,强行将自己女儿关在一粟居休息,今日不准出门!
可沈凤曦哪里待得住,她回屋洗漱换了身衣裳,一拽开门,见俩小厮在两旁蹲守,无奈只能唤了老嫲嫲过来,为自己准备些凉糕以晌午解暑。
沈凤曦吃完凉糕,躺在葡萄藤下眯眼小憩。
思绪不知不觉又回到了豆腐西施弑夫一案中。
周林氏的反应进一步证实了自己的猜想,她本是左撇子,可世间对女子左撇子本就偏见颇深,她平日里只能有意遮掩。
可刻在骨子里的无意识行为,终究不会被事实掩盖!
沈凤曦越想越兴奋,哪怕小院逐渐被收了天光也未察觉,只有清冷的月光透着葡萄藤蔓洒下来,这才觉得有些凉意浸身。
沈凤曦在一粟居里朝外唤了几声,门外的小厮立刻来了精神,争先恐后地应答。
沈凤曦:“…”
回想起周林氏在牢里那颓靡的身形,又纠结于小豆子今后的过活艰辛,沈凤曦不愿再深想下去。
今晚,她必须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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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凤曦偷拿出沈老财年轻时候穿过的素衣圆领广袖长袍,将头发利落扎起,又嫌衣裳累赘,撩袍束了袖衫,摞起沈龙吟藏在自己这里的竹马和鸠车,蹬上去,一脚翻过东边那道矮墙。
就着月色,沈凤曦一边偷跑一边暗吋沈财主年轻时候就爱装附庸风雅,买的宽袍广袖,真要到关键时刻,可是“爱拖后腿”。
等到跑进大理寺,已是戌时三刻,官邸宅院幽幽亮着两旁烛火,周遭静得出奇。沈凤曦一口气踱进李暻的“休憩”小宅,“笃笃笃”的大声扣门。
屋内此时亮着灯,可依旧不见有人从内开门,沈凤曦更急了,贴着窗棂,耐住性子压声儿低吼道。
“李暻,快开门,周大嫂子一案,我有新线索,今晚若是不将人捉住,只怕夜长梦多!”
晚风静止了一瞬,连带着虬鸣簌地停歇…
“这般晚跑来我这,不怕被人瞧见么?”
从后传来的尾音微扬,似带着一股冷燥,像寒夜里凝住的风,吓了沈凤曦一寒颤。
李暻不知何时走近了她,少女转身就这样对上了一双亮如寒星的眸,低头默默凝视着她。
沈凤曦错愕了须臾,又立刻回过神来,拽着李暻就往外跑,刚出了大理寺,他俩的身后自觉跟上了几名捕头,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朝城郊快步走去。
“你穿得什么衣裳就出来?不是让你今晚不要出门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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