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楼。
许令颐招呼着苏长轩进了包房,她埋怨道:“我与玉华等你等得都要睡着了,你为何这个点才来。”
玉华在一旁附和:“就是啊,都这个时辰了,你来了,也喝不了几杯酒了。”
苏长轩是从吏部直接过来的,此时此刻还着一袭官袍。
脖子上的梅花刺青被衣领完全遮盖,墨发被玉冠束得极高,眉峰斜飞入鬓,那一双极亮的眼睛全然成了面庞的焦点。
这两个人如此埋怨,他也不恼,扬了扬唇,“二位小姐莫气,我自罚三十杯。”
许令颐看着他一杯接着一杯喝下去,调侃道:“你外出为官四年,酒量长了这么多?”
听见许令颐终于将话头落在他的变化上,苏长轩这才放下酒盏,撩起眼帘直视她。
面前人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较他离京之时那个刚及笄的姑娘,如今长大了许多。
举手投足之间多了分媚意,许令颐比他想象中更美好,变化也更大了。
只是他着实没想到,过了四五年,许令颐竟然……
还能喜欢孟之寻。
许令颐不是最喜新厌旧了吗?一年三百六十日,恨不得把衣裳穿出来七百二十个颜色。
怎么在孟之寻面前,全变了,全变了。
苏长轩忆起这几日孟之寻举手投足之间流露的傲慢,握着酒盏的手缓缓发颤。
他隐忍多年,蛰伏于京,不过是应了太后的请求外出任职,怎么就错失了许令颐的大好年华?让孟之寻那个贱.人捷足先登了?
“快喝啊,你这才第七杯酒。”
玉华出声打断了,又命人倒了满满一杯。
苏长轩回过神来,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掩盖下眼底翻涌的情绪,笑说,“我们灵儿也长成大姑娘了,如今都会喝酒了。”
许令颐轻哼一声,“以前就会了,你没发现罢了。”
玉华轻啧一声,“可不是,长大了,都能成婚了。”
苏长轩身形一僵,随即畅快地“哈哈”两声,将面前的烧酒饮尽。
昔日旧友好不容易见了一面,二人嘴上说着要罚酒,可还是没忍住谈天说地。你一言我一语,就此聊到了深夜。
樊楼里依旧是一片灯火通明,不似外面那般黑。
许令颐累了,就这么靠着玉华默默阖上眼。玉华却推了推许令颐,“我今夜要回府哦。”
许令颐轻笑一声,“你以前少同我在外面宿着了?”
玉华:“阿娘让我回去。”
许令颐知道长公主那性子,不好继续拽着玉华了,她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装作没听见。
玉华见状,问她,“你不回去?”
许是沾染了酒,许令颐脑子转不过弯,脱口而出:
“我又没阿娘,回哪去?”
玉华下意识想问孟之寻不会担心吗,后又想起许令颐白日里同她说的话,当即噤了声。
她慢慢靠上了许令颐的肩,轻轻开口:“那我不走啦,我陪你。”
苏长轩心底很不是滋味,从袖中掏出两个檀木盒来。
许令颐知道今儿是玉华生辰,她戳了戳玉华的肩膀,“长轩给你送生辰礼。”
玉华眼前一亮,连忙接过那两个盒子,甜丝丝道:“谢谢小舅!”
苏长轩眼疾手快道:“下面那个盒子是给灵儿的。”
许令颐也没推脱,笑着接过,“苏大人发达了,玉华过生辰,还有我的份,我原以为这份是你带给纤敏的。”
纤敏是苏长轩的亲妹妹,苏家嫡女,亦是太后的亲侄女。不过她幼时玩闹摔坏了腿,不太出门,许令颐也只是偶尔会见到她。
“纤敏的那份我已拿回府中。”苏长轩认真看着许令颐,眼睛一动不动,“灵儿,这是我专门给你的。”
玉华将檀木盒中的蜜蜡串珠拿出来,满意地戴在手腕上,“哇,好香啊。”
檀木盒的盖子打开的一瞬间,一股浅淡的香气萦绕于周围。
不过闻起来并不厚重,就好似把植物的花香保存在了串珠里面,让人置身于一片花海之中。
京城的首饰铺子太多了。
去年,一位掌柜做出了带着香味的耳坠从一众首饰铺子里脱颖而出、受到贵女们追捧后,许多铺子纷纷效仿。
一时间,大江南北都兴起了这种带着香味儿的钗环首饰。
苏长轩打量着许令颐,看向她什么空无一物的手腕,倏地想起来她从前手腕上挂着一根红绳。
他知道那一条破烂的红绳,是和孟之寻有关的。
苏长轩温声询问:“灵儿,你手腕上的红绳呢?”
许令颐:“什么红绳?”
话到嘴边,许令颐脑海中闪过新婚夜时绑在她脚踝上的银铃铛。
本来是戴在手腕上的,可新婚夜绑在脚上,原本是为了玩一些……
许令颐吞咽一下,在脸旁边扇了扇风,她慢吞吞开口,“我如今已没有戴手饰的习惯了。”
“有些麻烦。”
苏长轩:“那灵儿不打开看看我送的?赏个脸可好?”
说话间,许令颐已经将盖子打开了,映入眼帘的是一串红玛瑙串珠,也带着香。
不过这香味与方才的却不大相同,玉华的蜜蜡串珠是植物自带的花香,而这一串,则带着一股极为厚重的暖甜,直入鼻腔。
许令颐下意识蹙了蹙眉,“这也太香了吧。”
苏长轩面上闪过一丝慌乱,“香便对了,一百零八种香料经历的七七四十九日的混合才制成的。据说那最后一味是天地神灵共同孕育的香珠,一串在腕,百毒不侵,能得诸神庇佑。”
她笑道:“行,那就保佑我永远别死。”
苏长轩松了一口气,他弯了弯唇,“灵儿,快戴上,红色极衬你。”
“戴上容易弄脏。”许令颐将之重新放回了檀木盒中。
“戴上才能被保佑,”苏长轩好像在催促,声音轻慢好像在哄她:“灵儿,快试试。”
戴上才有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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