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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笔记本

周一早晨的天是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隐隐有风雨欲来的架势。教室天花板的白炽灯很亮,衬得外面的天色像傍晚。

如果这个时候盯着窗外看,时间一长就容易产生困意。

早自习的下课铃声一响,青也就止不住地与桌面进行亲密接触。

头一天晚上,青也被技巧课老师拖了会堂,加之上课路途遥远,等回到家时已经接近凌晨十二点。

他雷打不动地又看了会绘画技巧书,等洗漱完睡下时已经接近凌晨两点。

周暮声还在一旁用笔戳他:“你为什么把钱退回来了?”

过一会儿又戳:“为什么我没法给你转账了?”

青也用态度强硬的后脑勺回他。

还能为什么,送高中邻居初中语法书是什么意思?没当场甩回周暮声脸上就已经算仁慈了。

当时青也拆了纸袋,把书往一旁桌上随意一丢,越看越气得想笑。

最后微笑着点进周暮声的聊天页面,点开那条还没接受的转账。

他并没有点绿色的接收键,而是点了底下两个不起眼的小字:“返还”。

接着,拉黑删除一气呵成。

周暮声还在一旁喋喋不休:“你为什么又把钱退回来了?搞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青也的意识止不住下坠,只觉得他的声音像蚊子“嗡嗡嗡”。

越听越催眠,没一会儿,青也就控制不住下沉的意识,与周公相会去了。

下沉前,依稀听见周暮声说:“你是不是没……”

课间补觉时的意识总是昏一阵醒一阵的。

青也的意识浮浮沉沉,教室中的聊天声逐渐混成了他听不懂的音符,在他的正上方高低远近盘旋。

迷糊中他感受到边上围了几个人,好像有个人说:“地理……忘带了。”

青也的思绪混沌,这话飘进他耳朵里,很快又从另一侧飘出去了。

他的头往臂弯深处埋了埋,企图隔绝外界的任何杂音。

课间十分钟过得很快。上课铃响起时,青也正努力和睡格挣扎,肩膀被人碰了碰:“醒醒,别睡了,老师要来了。”

“……”

青也撑着身体起来,胡乱往头上抓了两把,转头就看见周暮声盯着这边。

周暮声揶揄:“你昨晚做贼去了?”

青也没完全清醒,见到周暮声的脸就自动代入了那本语法大全,并不想理人。

第一节是地理课。

严伟走进教室,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放,全班霎那间寂静无声。

他扫视一圈,调试了一下扩音器:“上课前,我先检查一下你们之前上课的成果。”

这话一出,翻课本的声音接连响起,大家想当然以为严伟又要抽问,纷纷开始临时抱佛脚。

周暮声翻开课本后就一只手支着头,另一只手捏着笔,笔他在指尖飞出残影。

没想到,严伟镜片光一闪,说:“一个个的翻书干什么,我有说过是要抽问吗?”

翻书声瞬间停了,大家头埋得更低了。

周暮声见此情景不禁好笑,捅了捅青也:“你看看他们,我——”

“我”字话音没落,就听严伟说:“这节课突击一下,检查你们的地理笔记,都把地理笔记拿出来摊到桌面上,我一个个来看。”

“啪嗒”。

隔壁的笔飞到了青也脚边。

周暮声弯下腰,不知道是对青也说的还是在自言自语:“我去……”

青也摊开笔记本:“你去哪也没用。”

上次严伟查的是最外组,这次从最里面的组查起,也许是想雨露均沾。

他背着手悠悠朝后走,时不时拿起某几个学生的笔记本仔细翻看。

他课上的纪律要求严格,对笔记的要求更严格。一整组检查下来,没几个让他满意的。

不是这个记得太少,就是那个记得太潦草。

没过关的学生一律被他请到了教室后排站着。

黑板报前的队伍逐渐壮大,严伟轻嘲:“以为地理是文科好糊弄是吧,想的倒是挺美,尤其是某些学艺术的……”

周暮声翻出空白笔记本,敲了敲青也课桌:“救个急。”

青也捂紧了自己的笔记本:“你自己的呢?”

“别提了,上周五被人借走后直接给落家里了,早知道就不借了。”周暮声叹了口气,见青也眼神提防,好笑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又不抢你的。借我抄抄。”

“这话你要是昨天说还来得及,现在……”青也嘴上说着,还是把笔记本推了过去,“就是基因突变长出十只手也抄不完。”

“谁说我要全抄了。”周暮声接过青也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又把自己的空白本子翻到任意一页,“唰唰唰”抄了起来。

看这架势就是想赌运气大爆发,被严伟直接略过。

“灯下黑,还不错嘛。”青也评价。

周暮声嘴和手分工明确:“死马当活马医吧,不然我会死得很惨。”

青也温声说:“那你有没有想过,要是被发现了,你会死得更惨。”

周暮声说:“没办法,这种时候只能赌我人品大爆发了。”

青也冷笑。

严伟查完一组,转了个身开始检查下一组。

他的目光从端坐着的学生头顶扫过去,精准无误捞起夏芷安———那个播音生的笔记。

女生一个哆嗦,不安地觑向严伟。

不出所料,严伟果然眉头一皱,但并没让夏芷安去后排站着,只说:“你这记的什么?本子画得花里胡哨的,看是好看,但不觉得多此一举吗?”

夏芷安啜泣:“对不起老师,我下次注意……”

周暮声边抄边说:“绝了,这都能被骂。都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他这是没缝也要硬叮个缝出来。”

青也说:“我认为,你还是先关心下自己吧。”

事实证明,周暮声确实人品大爆发了。

严伟又查了几个后就放弃了。倒不是他不想查,而是再查下去,很快就该下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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