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到家,下午四点多。妈妈在房间里睡觉。
她把病案放在桌上,坐了一会儿,站起来。
她要找一个小盒子。铁的,小的。
她怎么知道有这个东西。因为老周说的。妈妈收了红绳,总得有个地方放。
她妈妈把东西放在哪儿。抽屉,锁着的那个抽屉。
她想起那个抽屉:信封、印章、照片,还有别的东西。上次她没有仔细看。
妈妈的房间门开着一条缝。她推开门,窗帘拉了一半,屋里是暗的。妈妈睡着,呼吸很轻。她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妈妈没有动。
她走过去,走到床尾。抽屉在衣柜旁边,上着锁。钥匙在妈妈包里。
她下楼。包在沙发上,打开,钱包、纸巾、一支口红。侧袋里有一串钥匙,她摸到小的那把。
上楼,妈妈还在睡。她蹲下来,把钥匙插进去,转了一下。“咔。”抽屉开了。
她慢慢拉开。抽屉里有一股樟脑和旧纸混在一起的味道。里面有东西:五个信封,一个印章,几张照片,一个铁盒。
她把铁盒拿出来。很小,比手掌小,铁的,拿在手里比看上去沉。上面印着“冠生园”,盖子上有一层锈,边沿磨得发亮。
她坐在床边地上,靠着床沿,把铁盒放在膝盖上。这个盒子,她见过吗。不记得。
她伸手掀盖子,有点紧,用指甲抠了一下。盖子开了。里面是红的。
不对。不是只有红的,底下还有东西。她把红绳拨开,底下是一张纸,很小,折成四折。
她没有马上打开,先看红绳。两根,一样长,大概十厘米。有一根断了一截,另一根完整。
头发在中间,用完整的那根扎着,很小的一撮,大概二三十根。她拿起来,很轻,轻得像没有。
红绳很细,是那种扎辫子用的,颜色已经暗了,不是鲜红,是放了很久的红。头发是黑的,也很细。
她把铁盒捧起来,对着窗户的光。她坐在那儿很久。
一个六岁的女孩,扎两个小辫,辫子上有红绳。换病号服的时候,要摘。
她妈妈把红绳收起来了,还剪了一撮头发。
她妈妈这辈子做过很多事。给一百零七个人钱,每年写一个“平安”,把别人的名字写进日历,把一间屋子保持成有人住的样子。
这些都能看见。只有这一盒,两根绳,一撮头发,没有人知道。
她合上铁盒,没有放回去,揣进口袋。
“晓晓。”
她抬起头。妈妈醒了。
“你怎么在这儿。”
“我上来看看你。”
妈妈坐起来。“几点了。”
“四点半。”
“哦。”
妈妈看着她。“你手里拿的什么。”
林晓站在那儿,手在口袋里。“没什么。”
妈妈看着她。“你哭了。”
林晓愣了一下。“没有。”
妈妈伸出手。“过来。”林晓走过去,坐在床边。
妈妈摸了摸她的脸。“湿的。”林晓没接话。
“怎么了。”妈妈问。
林晓坐在床边,手在口袋里,摸着那个铁盒。“妈。我问你个事。”
“问。”
“你以前,是不是有一个小盒子。”
妈妈看着她。“什么盒子。”
“铁的。”
“铁的?”妈妈说,“铁的盒子多了。”
“小的。”林晓说,“这么小。”她用手比了比。
妈妈想了想。“不记得。”
林晓没动,也没有再问。
她想说:我今天去了医院,找到了那个孩子的病案。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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