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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第44章 六楼

车停在楼下。

爸爸熄了火。

两个人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怎么抬。”

“抬。”

“六楼。”

“六楼。”

爸爸打开车门,下车。

他站在车后面,看了看。

“先把绳子解开。”

林晓下去,解开那三道绳。

绳子松开的时候,后备箱门弹了一下。

机器露出来。

黑色的机头,金色的蝴蝶。

太阳照在上面。

“我抬前面。”爸爸说,“你抬后面。”

“好。”

他们抬起来。

从后备箱到楼道口,大概十米。

这十米她走得很稳。

到了楼道口,爸爸说:“停。”

他们放下。

“楼梯窄。”爸爸说,“得竖着抬。”

他们换了个方向。

机器竖起来。

“一,二,三。”

上楼。

第一层。

第二层。

到第二层半的时候,爸爸说:“歇。”

他们靠在墙上。

林晓的手在抖。

“还行吗。”

“行。”

“你手在抖。”

“一会儿就好。”

爸爸看着她。

“你妈当年搬这台机器,也是这么搬的。”

“你怎么知道。”

“我猜。”爸爸说,“那时候没电梯。”

他们继续。

第三层。

三楼这一户,门口摆着一双鞋。

鞋是男式的,皮鞋,擦得很亮。

门开着一条缝。

林晓经过的时候,怕碰到门。

她把身子侧过去。

机器的边擦了一下门框。

“小心。”爸爸说。

“没事。”

门里有人问:谁啊。

“搬东西的。”

“哦。”

门关上了。

三楼有一户人家开着门,一个老太太探出头。

“这么大的东西。”

“缝纫机。”

“往上搬?”

“六楼。”

“费劲。”老太太说,“要不要喝口水。”

“不用,谢谢。”

他们继续。

第四层。

爸爸的呼吸变粗了。

“歇一下。”

他们放下。

爸爸一只手扶着腰。

“腰怎么了。”

“没事。”

“你腰不好。”

“没事。”他说,“再上一层。”

第五层。

这一层最陡。

他们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要停一下。

林晓的手心已经破了。

她能感觉到,绳子和皮肉之间有一层湿的东西。

“爸。”

“嗯。”

“歇一下。”

“快到了。”

“歇一下。”

他们放下。

爸爸靠着墙,喘气。

林晓看着他。

他的脸很红。

衬衫后背湿了一片。

“爸。”

“嗯。”

“你说,她当年一个人,怎么搬的。”

爸爸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她不是一个人。”

“谁帮她。”

“不知道。”爸爸说,“可能是厂里的人。”

“那时候她有厂吗。”

“没有。”爸爸说,“那时候她什么都没有。”

他们又抬起来。

第六层。

到了。

爸爸把机器放下,整个人靠在门上。

林晓掏钥匙。

手在抖,钥匙插了三次才插进去。

门开了。

他们把机器抬进去。

客厅的窗边有一块空地。

“放那儿。”

他们放下。

机器落地的时候,有一点声音。

“咚。”

不大。

可是在这个安静的屋子里,很清楚。

林晓站在那儿,喘气。

她的手心破了。

血和一些锈混在一起。

“去洗洗。”爸爸说。

“等一下。”

她走到机器旁边。

蹲下来。

黑色的机头。

金色的蝴蝶。

她伸手,把上面的灰擦掉。

擦到蝴蝶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那只蝴蝶很完整。

翅膀展开。

像是在飞。

“晓晓。”

她回头。

妈妈站在楼梯口。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的。

她穿着一件旧衣服,头发有点乱。

她站在那儿,看着客厅。

看着那台机器。

林晓站起来。

“妈。”

妈妈没有动。

她看着那台机器,看了很久。

然后她走过来。

走得很慢。

走到机器前面。

她伸出手。

手停在半空。

“这是……”

“缝纫机。”林晓说。

妈妈的手落下去。

落在机头上。

她摸了一遍。

从机头到轮子,到压脚。

摸得很慢。

摸到压脚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住了。

“这个。”

“什么。”

“这个会动。”

她按了一下压脚。

压脚落下去。

“对。”林晓说,“会动。”

妈妈又按了一下。

压脚抬起来,又落下去。

她按了五六次。

每一次,都有一点金属碰金属的声音。

“这个好。”她说。

“嗯。”

“这个不会坏。”

“会坏。”林晓说,“要上油。”

妈妈看着她。

“上油。”

“嗯。”

“那我上。”

“你会吗。”

妈妈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又按了一下压脚。

妈妈又摸了一遍。

她摸到踏板。

“这个也动。”

“对。”

她低下头,看着踏板。

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林晓没有听清。

“什么。”

妈妈又说了一遍。

“我踩过。”

林晓站在那儿,看着她。

她想问:你踩的是什么。

什么时候踩的。

踩了多久。

她什么都没问。

因为她知道,妈妈说不出来。

她只是踩过。

身体记得。

别的都不记得。

林晓站在那儿。

她的眼泪一下子下来了。

她没有出声。

妈妈还在摸那台机器。

她的手从踏板上移开,移到机头上。

“这个不好。”她说。

“什么不好。”

“这个。”她指着机头,“转不动。”

林晓走过去。

她把手放在手轮上,转了一下。

转不动。

锈死了。

“能修。”她说。

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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