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把手伸向窗台。
布还掀着。
她摸到布的边,把它拉起来,盖回去。
布落下去的时候,很轻。
她用手掌抹平。
木牌在布下面立着,顶起几个小鼓包。
她又压了压,压不平。
门外的影子没有动。
她的手在布上停了一会儿。
布下面是木头。
她能摸到木头的形状,一块一块。
她想,如果现在有人从窗外看进来,会看见一个女孩站在窗台前,一只手按在一块布上,一动不动。
像一个在偷东西的人。
她确实在偷东西。
她在偷看她妈妈的秘密。
“让开一点。”妈妈说,“我进来。”
林晓往旁边退了一步。
锁孔里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这一次转得很顺,一下就开了。
门推开。
走廊的光从门缝里进来,把妈妈的影子拉得很长,铺在地上。
妈妈站在门口。
她手里提着一个手电筒,铁的,很旧,黄色的漆掉了一半。
还有两个袋子。
袋子是蛇皮的,灰白色,捆在一起,用尼龙绳扎着。
是水泥。
“把灯打开。”妈妈说。
“没有灯。”
妈妈没说话。她把手电拧亮,光柱扫过屋子,最后停在窗台上。
光柱很亮,比手机亮得多。
屋子一下子清楚了。
她这才看清墙上的裂缝,地角的灰,床头那一小块掉漆。
还有窗户。
报纸糊了三层,边角用浆糊封着。
妈妈进来以后,先看了一眼窗户。
就一眼。
然后才看窗台。
她走进来,把两个袋子放在墙角。
袋子落地的时候,有沉闷的一声。
林晓这才看见,墙角那块水泥是新补的,颜色比周围深。
补了大概一尺见方。
水泥还没完全干透,表面是深灰色的,边上有一圈白霜。
她想起那张送货单。
水泥两袋,沙子半方,十月十七日。
一个月了,还在补。
补的是什么。
她看了一下墙角。
墙角有一个洞。
不大,拳头那么大。
被新水泥填上了。
填得很平,但是颜色不一样。
像一块补丁。
妈妈在手电光里走过去,蹲下,看窗台。
她伸手,把布掀开一角。
看了看里面的木牌。
然后她把布盖回去,抹平。
她做这件事的时候,很慢。
掀开,看,盖上,抹平。
抹平的时候,手掌从中间往两边推。
推两下,再推一下。
她做得很认真,像是在给谁盖被子。
盖完,她在地上蹲了一会儿。
没有站起来。
手电的光照着地面,一个小小的圆。
她的影子在墙上,很大。
林晓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影子。
她想,这个影子她有印象。
小时候发烧,半夜醒来,看见床边有一个影子。
那时候她以为是鬼。
后来妈妈说是她。
她一直记得那个影子。
“歪了。”她说。
她把布又掀开,把木牌一块一块摆正,摆得很仔细,间距一样。
摆完,她重新盖上布。
这一次,布是平的。
“走吧。”妈妈说。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锁。”
林晓跟在她后面出去。
妈妈把挂锁挂回去,钥匙插进去,转了两下。
“咔哒。”
她拉了一下门,确认锁好了。
然后她往楼梯口走。
走了两步,回头。
“跟上。”
下楼的时候,妈妈走在前面。
她没有扶栏杆。
她走得很稳,一级一级,不快不慢。
第七级台阶响了一下。
妈妈停了一秒。
林晓也停了。
两个人在黑暗的楼梯上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然后妈妈说:这级台阶该修了。
她说完继续走。
林晓跟在后面。
她想,妈妈大概是知道的。
知道这级台阶会响。
知道她上来的时候,也会踩响。
妈妈停了一秒,继续走。
到了一楼,她把后门推开。
外面的天已经暗了。
厂区里那些草,在暮色里是黑的。
她们从围墙的缺口钻出去。
妈妈先钻,钻的时候身子很低,动作很熟。
林晓跟在后面。
出去以后,妈妈把自行车棚的铁架子扶了扶,让它挡回去一点。
然后她往巷子口走。
车停在巷子口。
黑色的帕萨特。
妈妈把车钥匙拿出来,按了一下,车灯闪了两下。
她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
林晓坐副驾。
车门关上,车里一下子安静了。
妈妈没有马上开车。
她把手放在方向盘上,看着前面。
前面是那条街,路灯还没亮。
两个人坐着。
林晓能闻到车里的味道。
皮革,汽油,还有一点点妈妈身上的皂角味。
妈妈的手背上有一块灰。
“安全带系上。”妈妈忽然说。
林晓愣了一下。
“什么。”
“安全带。”
“……哦。”
她把安全带拉过来,扣上。
妈妈发动了车。
车开出巷子,上了大路。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林晓看着窗外。
她想起上一次坐这辆车,是去补习班。
那次小陈开车,放周杰伦。
这次是妈妈开车,什么都没放。
车过了一个路口,又过一个。
红灯。
妈妈把手放在挡位上,手指敲了两下。
然后又不动了。
绿灯。
车往前走。
林晓忽然很想问一句:你今天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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