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年轻力壮的社员,两人一组把麻袋一路抬进了大队部的仓库。
何爱党弯腰解开一个麻袋口,伸手拿出一块巴掌大的厚铁板掂了掂,转过身看向跟进来的几个大队部成员道:“这铁料是弄回来了,接下来该由谁来把这些废铁打成农具,你们有推荐人选没有?”
打铁可是个技术活,火候不够铁块就砸不开,火候过了打出来的镰刀一砍麦秆就卷刃。
何满月站在麻袋旁边,拍掉手心沾上的铁锈末子,眼珠一转,提议道:“支书,要不让队里的赵老头来牵头干这个活吧?”
赵老头大名叫赵德福,早年间还没解放那阵子,家里顶着地主阶级的名头。
他祖上三代靠着一手精湛的打铁手艺发家,十里八乡的铁器农具都从他家铺子里出,日积月累便置办下不少田地。
等到土地改革那几年,赵老头很识时务地把家里所有田产土地、连同祖传的钢铁冶炼家当全都干脆利落地交给了国家。
现在大队场院角落里立着的那个半人高的炼钢炉,当年就是赵老头亲手上交的。
五八年全国热火朝天搞“大跃/进”大炼钢铁时,这口炉子日夜冒着红光,可是为公社立过汗马功劳的。
只是这几年运动风头过去,大队里平时也没什么大宗铁器要锻造,这口炼钢炉便荒废了下来。
李团支书听到赵老头的名字,眉头拧紧,迟疑道:“满月同志,这打铁的差事交给他合适吗?赵老头家里毕竟成分不好,让他管着大队的炉子和铁料,万一传到公社耳朵里去,能行吗?”
何满月听了心里暗暗撇嘴,都火烧眉毛了,地里的麦子还等着收呢,不找手艺最好的铁匠,难道找几个连风箱都拉不利索的二把刀来糟蹋这些铁,那猴年马月才能把农具打出来啊。
只她面上没表现出来什么,点头认同道:“李团支书说的也有道理,那团支书你觉得大队有谁的手艺好?地里的麦子可不等人啊,那可是大队的要紧事。”
李团支书听了一噎,他没想到何满月说话看起来柔柔和和的,软刀子却不少,他说不出个合适人选,到时候麦子抢收不及时,那还不是他的责任。
何建国直起身,重重哼了一声:“成分不好怎么了?成分不好才更应该在劳动中抓紧改造!让他多做些劳作,把一身手艺拿出来给大队集体出力,这完全符合上头的政策。”
何爱党点头:“支书说的对,总不能成分不好的在吃白饭,我们这些工农阶级累死累活吧,没有这个道理。”
“那就老赵头来。”老支书一锤定音,屋里没人再唱反调。
“再从各小队抽调几个力气大、手脚麻利的社员给他打下手。打造农具是重体力活,跟下地抢收一样要紧,干活的这几天,他们几个人每天都按十个满工分记。”
吴会计立即点头:“成,按满工分算,大家伙干着也有劲头。”
事情商议妥当,何建国转脸看向何满月道:“满月,铁料是你跑回来的,你就再跑一趟村西头,去把事情跟老赵头说了。”
“好嘞,我现在就去。”何满月脆生生应下,转身走出仓库。
*
老赵头家住在村西头最偏僻的角落。
早些年他家在芦沟村里的屋子是最大最敞亮的,青砖砌墙,五六大间的青瓦房连成一片,前后还有跑得开马车的大院子。
后来成分划定下来,那些青瓦房早就被扒掉分给贫下中农盖新屋了,如今老赵头只住在一间矮小的黄土房里。
老赵头命途也坎坷,膝下原本有个独生儿子,前些年和儿媳妇进山砍柴遇上野兽,小两口双双没了性命,家里只留下一个年幼的孙子和他相依为命。
何满月走到矮土墙外,篱笆门敞开着,院子里传出叮叮当当敲击铁器的声音。
老赵头正坐在院子当中的小木墩上修农具,长年累月弯腰打铁加上上了岁数,整个人身子佝偻得厉害。
可他手里那把小铁锤却稳当得很,三两下就把一把豁了口的旧锄头砸得平整服帖。
村里大半坏掉的农具都是送来他这里修补的,其他人忌讳他的地主成分,平时在路上撞见都绕着走,可真到了农具坏了使不上的关头,大队部还是得指望他这双手。
老赵头不声不响地埋头苦干,单靠着修补全村农具的手艺,一天也能拿十个满工分,勉强撑起爷孙俩的嚼用。
何满月走进去,脸上挂着笑:“赵爷爷,在家里忙活呢?”
正在砸锄头楔子的老赵头手上一顿,看清来人是何满月,他那双平时总是垂着的浑浊眼睛一下子亮堂起来,嘴角咧开,露出缺了两颗牙的牙床:“哎哟,是满月来了啊。”
在芦沟村里,何满月是为数不多不介意他成分身份的人。
村里有些半大小子经过他家门口还会扔石头吐唾沫,唯有这孩子,打小见了他就甜甜地叫一声赵爷爷。
平时老赵头手里省下点零碎票子,想给长身体的孙子扯尺布做衣裳、或者买点盐巴,他自己不敢轻易去县城露面,偷偷拜托何满月帮忙从县上捎回来。
这孩子每次都爽快应下,东西带回来分毫不差地交到他手上,从来不会跟村里某些人似的占他便宜。
老赵头放下铁锤,撑着膝盖急忙站起身,在衣摆上擦了擦手就要往屋里走:“满月,快坐下,赵爷爷去屋里给你冲碗红糖水喝。”
那点红糖还是过年那阵老赵头托她从供销社买回来的,金贵着呢,爷孙俩平时都舍不得抿一口。
“赵爷爷,您快别忙活了,我刚在家里喝饱了水出来的,您千万别麻烦。”何满月几步上前拦住他,顺势在他旁边的一张矮木凳上坐了下来。
地上摆着一捆刚砍回来不久的青竹竿,是用来给镰刀和铁锹换把手的。
何满月顺手拿起旁边的砍刀,拉过一根竹竿按在木头上,咔嚓咔嚓地帮他削起竹节上的枝杈来,她手劲大,准头又好,不一会儿就把竹竿削得光溜。
“赵爷爷,我今天过来,是大队部派我来给您传个话。”何满月一边利落地削着竹子,一边道,“今天下午我从县钢铁厂弄了三大车废铁废料回来,等着打农具用呢。支书和大队长商量过了,想请您带着几个社员给队里打一批新农具,到时候工分每天给您按十个满工分算。”
老赵头站在旁边听着,脸上显出几分激动,打农具他最顺手啊,而且十个工分哩。
“成!”老赵头一口应下来,连连点头,“支书和大队长看得起我,我这把老骨头肯定使出全力,那些废铁只要回炉熔一熔,我保准能给队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