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近几年没什么联系,两人之间明显变得比以前要生疏拘谨一些,但表弟的性子天生就是偏乐天派的,况且他骨子里也保留着儿时同唐辛业的亲近感,稍微接触会儿,那短暂的生疏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唐浩鑫进了门,换上唐辛业专门给他买的新拖鞋,进去就一屁股坐到床上,开始胡乱打量。说实话,这间屋子真不算大,唐浩鑫在县城里住家里的房子,还能有一百平的面积,这个小出租屋里或许是因为东西稍多,看起来甚至还没有他一个卧室宽敞,但胜在干净整洁,唐辛业在他过来前特意收拾过,还换上了新的被褥床单。
整个房子里都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表哥,这儿的房子很贵吧,我爹说城里的房子都要几百万,我估计除非中彩票,否则这辈子都买不起了。”唐浩鑫重新看向正慢吞吞地换上拖鞋的唐辛业。
闻言,唐辛业抬起头看他一眼,说:“还好,这儿的房子没北京那么贵,没那么夸张,便宜点儿几十万就能买个不错的好房子。”
“那你买房了吗哥?”唐浩鑫直率地问。他倒没什么坏心思,也并非有意打听,单纯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没有。”唐辛业摇摇头,说:“我没这方面的打算,毕竟开房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而且我也没定下来是否以后都会留在这儿,买房的话有些没必要了。”
“哦。”唐浩鑫应了声,顿了顿又说:“你是不是打算下一份工作跑去南方啊,据说那边工资更高一点儿。”
唐辛业沉默了几秒,才说:“以后再说吧,我现在还没什么想法。”
“也是,刚辞职确实需要歇歇。”唐浩鑫倒到床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冷不丁走出县城,他现在看什么都稀奇,感觉这平平无奇的天花板都比老家的要好,特扎眼。
唐浩鑫说是来这儿见世面,其实也没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完全听从唐辛业的安排,唐辛业要睡了,他就老老实实地放下手机准备睡觉,还自觉划分好三八线,自己三,唐辛业八,但他晚上睡觉实在不老实,有时候翻个身,腿就压到了唐辛业的身上。
唐辛业的睡眠本就浅,跟他一起住,更是一晚上要醒过来好几次,唐浩鑫对此毫无察觉,甚至还觉得自己特会把握分寸,和唐辛业的距离也拉近了不少,干点儿什么琐碎事儿都要拍照记录下来,再发给他爹,汇报一番,就连洗个澡,都要特意拍张美男出浴照,告诉他爹“进城沐浴,尚未焚香”,给他爹气得一直发信息问他,到底干没干正事儿。
说起正事儿,唐浩鑫就完全没有主意了,毕竟在他眼里,就连下楼溜一圈都算城市视察工作,正得不能再正了,不然换成他在老家的时候,下班之后在床上一躺,就只想着拿手机打游戏,现在已经算是很有正事儿了。
他不紧不慢,除了吃就是睡,但对于唐辛业来说,主要工作就摆在那儿,尚未推进。唐浩鑫不着急,他总要着急的。
但能推进的,也就只有带唐浩鑫去大学校园里逛一圈,其他的行程都无法确定,毕竟到底什么东西才算有效学习呢,对于已经处在社会里的人来说,能接触到的资源都是有限的,他又比表弟多接触了什么呢。好像也就只有多上几年学而已。
唐辛业大学就读于春城大学,该学校采用刷脸认证,进学校都要刷脸,但门卫看管的不算严,唐辛业很顺利地带着表弟混了进去,学校甚至没删除他这个早已毕业的人的刷脸信息。
教学楼的信息面板上有每日各教室课程的详细信息,唐辛业让唐浩鑫按照心意去挑,唐浩鑫看了好半晌,最后挑了节自觉听起来最牛逼的微积分课。
微积分啊,超市里的积分只在机器上显示,他要是学会微积分,是不是就能破解超市的会员卡机制了。
唐浩鑫兴致勃勃地进入教室,跟着唐辛业老老实实坐在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但上课铃打响还没过十分钟,他眼皮就合上了,整个人趴在桌子上,没了意识。
真不怪他,他倒是想听,但讲台上老师低沉的声音实在太过催眠,比高中老师的催眠能力强上一百倍,怪不得能当大学老师呢。
瞧他昏昏沉沉地睡去,唐辛业叹了口气,倒是没强行将唐浩鑫叫起来,毕竟听课这东西,人家要是听不进去,你再强求也没用。唐辛业干脆低头在桌下摆弄手机。
时间才到中午,但闻可霖已经醒了。
说起来,自从表弟来了之后,他们始终都没见过面,就连视频都没打过,只能在手机上互相发送文字信息。唐辛业倒是想打视频看看闻可霖,虽说也没多长时间没见,但总觉得好像已经在彼此的世界里消失了很久一样,可闻可霖却不愿意打,怕他们打视频会打扰到表弟休息。
唐辛业想想,觉得也是,更何况,他们要是打了视频,表弟保准要兴致勃勃地趴在旁边看着,时不时再听一耳朵,只能作罢。
[秋:来听微积分了,但是表弟已经睡着了。]
[闻可霖(男朋友):上课就是很容易犯困,人之常情。]
[闻可霖(男朋友):你们一会儿还要去听其他的课吗?]
[秋:不知道,看我表弟吧,但是感觉他应该不会想去上其他的课了,校园也逛完了,可能在食堂里面吃顿饭就回家了。]
[秋:你吃饭了吗?]
[闻可霖(男朋友):吃了外卖。]
唐辛业咬咬嘴唇,耳边是老师不疾不徐的声音,内容是早就忘得一干二净的晦涩难懂,他脑袋里想的却是闻可霖那张脸。
最终,他还是没忍住发了句。
[秋:我想你了。]
在这三天,这句话他已经发送过无数次,但每次得到的都是同样的回复。
我也想你了。
这次也不例外。
这样的答复分明应该让他觉得心安才对,毕竟在他想念着闻可霖的同时,闻可霖也在思念着他。可光从屏幕上毫无情绪起伏的文字来看,他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又像是有虫子在身体里反复啃食,疯狂叫嚣着让他去见一见闻可霖。
他真的很想他。
这样的心情,让唐辛业在躺在柔软温暖的被窝里时,分明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却仍旧觉得身体格外空洞,像是被虫子咬空了。
耳旁是唐浩鑫轻微的鼾声,唐辛业失眠了。他早就放下手机准备睡觉,同他一起开始酝酿睡意的唐浩鑫早就进入梦乡,他却还觉得无比清醒,将整个人罩在被子里,偷偷玩着手机。
屏幕上的光亮刺着眼睛,唐辛业守着和闻可霖的聊天框,等待着对方的信息,希望能够以此缓解相思之苦,但闻可霖太忙了,忙到没时间看手机。
聊天框中的信息始终没得到回复,那清醒的头脑也在某刻感受到了其他异样的感觉,那是一种没由来的瘙痒感,他的心底瘙痒难耐,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催促他去见一见闻可霖。
甚至都没开始异地恋,仅仅是几天没见而已。
唐辛业蜷缩着身体,死盯着手机屏幕。时间缓慢地流逝,像是将他夹在秒针之上,每一秒的挪动都变得格外缓慢。
没喜欢过一个人的人是无法体会这种感觉的,对于初次恋爱的唐辛业来说,这种感觉完全是陌生的,也令他觉得无比难熬。
“嗡——”
屏幕上迟钝地弹出一条信息。
[闻可霖(男朋友):不是说睡了吗?]
[秋:想你,有点儿睡不着。]
唐辛业的话语总是诚恳的,让人生不出任何怀疑的心思,难得怀疑两分,也只会觉得,他表达出来的感情大抵是压缩过的,实际还要更加强烈。
闻可霖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就是这样想的。其实他也想唐辛业了,刚谈恋爱没多久,况且自从在一起之后,他们就从来没有像这几天这般,连面都没见过的经历,至少也会打通视频的。
他不是不想打视频,只是顾忌着那位表弟。
按照唐辛业说的,他家里原本是期待他在工作稳定下来后就娶妻生子的,偏偏他和他在一起了。
和一个男人。
闻可霖低头看着屏幕,一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感性告诉他,他应该在下班后去唐辛业家楼下,哪怕只是为了看一眼也好,但理性又告诉他,万一唐辛业的表弟醒了呢?
两方思想相互拉扯着,说不出谁更强势,屏幕冷白的灯光打在脸上,周遭昏暗的光线里,闻可霖轻皱的眉头显得格外清晰。
“唐辛业?”田芃裕的声音横插过来。他有些天没过来喝酒,好不容易得了闲,立马就往闻可霖这儿跑,来陪好兄弟。原本以为会见到唐辛业,没想到对方正在家里陪表弟。
瞧着闻可霖这明显心里有事儿的模样,田芃裕猜,估计是俩人之间出了什么矛盾。他向来不太会掺合兄弟感情中的问题,顶多实在看不过去,说上几句,但唐辛业这人,他真觉得不错。
闻可霖暂时没想好怎么回,就先抬头应了声:“嗯,他还没睡。”
田芃裕撑着脑袋,他能瞟见屏幕上的大致情况,却看不清具体信息内容,便调笑道:“闻哥你再这样撒狗粮我可就要跟赫哥举报了,怎么在吧台里面还要跟唐辛业聊天啊。”
他这单纯是个玩笑话,谁也没当真。
闻可霖自然也是,他笑了笑,说:“欢迎举报。”脑袋里却在想着,今晚是否要见,纠结良久,始终下不了定论,只能想着,如果唐辛业在他下班之后还没睡的话,再决定吧。
归根结底,还是想见的。
闻可霖呼了口浊气,干脆走出吧台,坐在田芃裕身边,点了根烟,深吸了口,才双手捧着手机打字。
[L:你表弟应该睡了吧?]
信息发送过去,闻可霖才将手机锁屏,说起来今晚他想问的事:“毕恒笙在附近的酒吧打工,前两天他来这儿来着,还问我有关毕琳承的事儿。”
田芃裕脸上轻松的表情变了变,身体也不自觉坐直,下意识说了句:“他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闻可霖随口说:“估计就是想找到毕琳承,他俩毕竟是兄弟俩。”
“那问你干什么?”田芃裕拧着眉头说。
闻可霖耸耸肩,说:“他出狱之后估计只碰到我了,况且我是最有可能知道毕琳承消息的人。”
“你俩微信没删?”田芃裕问。
“还没。”闻可霖说。顿了顿,他又说:“他没再给我乱发信息,我就没删。”
田芃裕欲言又止。
闻可霖扫他一眼,说:“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田芃裕这才说:“你最好别跟他俩接着搅合,这俩人没一个好的。”
但这话由他来说没有任何重量,毕竟他和这俩人的接触都不深,有些人你明知他并非良善,却也无法避免继续接触。
有些东西,并非你有心就能避开的。
闻可霖摇摇头,说:“没特意接触,只是顺其自然,没必要闹得太难看。”
“你啊。”田芃裕叹了口气,没忍住说:“你这样,万一哪天毕琳承又回来了,又开始纠缠你,你现在还在和唐辛业谈着,你让他怎么办?”
闻可霖沉默了会儿,嘴唇中间含着烟,香烟徐徐燃烧,烟雾在室内几乎消散不开,就那样虚虚悬浮在眼前,像是套了层模糊久远的滤镜。
闻可霖的朋友不少,但大多数朋友都只能停留在“朋友”这两个字的层面之上,看起来关系甚好,但仔细捋捋,好像又只是那样,单纯只是认识太久,接触太多,真说交心,好像也没有。闻可霖没有向别人剖析自己的坏习惯,那在他看来更像是有意为之的演戏,因此即便是田芃裕,他也没真切地和对方说过多少自己的真实想法。
他当初能和毕恒笙关系好,大抵就是因为对方见过他最难堪的一面,他被迫解剖了自己,将自己血淋淋的一面摊开在毕恒笙面前,所以,他这个被解剖了的人只能被迫亲近那个见过他这份标本的参观者。
可现在,有了时间的消磨,参观者成了声名狼藉的罪人,他们之间彻底分割开。唯一能见证他的真实的人早已离去,他现在难得惆怅的时刻,却只能在内心同自己对话。
田芃裕也感觉得到,闻可霖这人,看起来脾气好,人也好,但实际上,又像是看得见却摸不着。
田芃裕挥散眼前的烟,低声说:“闻哥,你想什么呢?”
闻可霖沉默地抽着烟,在香烟燃到尾巴时,他刚要开口说话,一旁却突然走过来个人,他扭头看过去,发现是最近频繁光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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