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暮接下卷宗的第二日,便正式开启了教区安排的全域污染源巡守任务。
依照此前敲定的外聘协作规则,她每一次外出处置污染点位,都有艾利带领的驱魔小队全程随行。小队不干预她布符镇厄的手段,只负责外围封锁警戒、驱散无辜平民、记录现场实况、处置突发世俗变故,为她隔绝一切外界干扰,让她能安心稳固阵基、引渡污秽本源。
维洛斯的深秋长久浸在连绵冷雨之中,蒸汽机车拖着厚重的鸣笛穿行在潮湿大地,烟囱喷吐出滚滚白雾,混在低垂阴郁的雨云里,模糊了远近错落的屋舍与幽深林地。苏暮按照卷宗标注的危险等级与地理位置,有序奔赴那些刚刚苏醒、扎根于界膜薄弱古隙的污染点位。
每抵达一处荒僻破败、滋生无序黑雾的区域,流程都稳妥且统一。
寻到黑雾盘踞的核心后,苏暮取出随身黄纸朱砂,抬手凌空引动绵长符文,一圈圈厚重稳固的封镇符错落落地,层层交织成密不透风的金色符笼,死死锁住无序向外蔓延、扭曲认知的通路。
这些东方符道衍生的秩序纹路,虽无法像净化恶灵一般焚尽域外污秽,却是此方世间唯一能桎梏这份无解混沌的手段。待四方阵基彻底稳固、黑雾彻底被囚困之后,她便悄然催动暗藏的引渡纹路,一丝丝抽取黑雾深处沉淀的无序本源,温和渡入自身神魂之中炼化吸纳。
身侧全程见证的驱魔队员,只看得见符阵恒久亮起柔和金光,肆虐的黑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黯淡、收缩,如同被神秘术法日复一日消磨殆尽。无人能窥见内里玄机,无人知晓这些看似消散的污秽本源,尽数隐秘汇入她的识海,持续滋养那团初生的白雾,让那枚沉睡的金色竖瞳一日比一日凝实、深邃。
巡守清污的间隙,苏暮依旧按时往返克洛德大学。
除去课堂课业,她也依照教区约定,定期前往教会藏书室研读对外稀缺、非绝密的神秘学古卷,算作协作报酬的一部分。
相较于她早已精通的诸天符道、天机推演,维洛斯这套依托圣光与星象的本土体系十分陌生。她沉下心逐一研习此方世界辨识灵迹、勘定凶地、区分畸变等级的专属方法,补齐这片天地的规则盲区。
她清楚,想要彻底摸清所有污染碎片的蛰伏规律、不漏掉任何一处潜藏古隙,就必须吃透维洛斯本土的灵序脉络。教会古卷与课堂所学虽体系不同,却精准对应此方天地的界膜变化,对她预判污染异动、锁定隐秘点位极具参考价值。
同学只当她是勤勉好学、天赋出众的异国新生,只觉她性子清冷沉静,对各类神秘学识皆用心钻研,虽言语不多,却底蕴极强。
明面上,苏暮与洛伦兹教区的协作安稳有序、步步向好。
艾利亲历过半载圣光失效、同伴接连疯癫陨落的绝境,亲眼见证苏暮的符阵是唯一能制衡无解灾厄的希望,早已彻底放下最初的迟疑与戒备。他定时整理更新各处据点的污染观测记录、畸变数据,第一时间交付苏暮;小队全员各司其职、全力配合,始终坚守外围警戒岗位,最大程度规避平民伤亡与认知扭曲风险,默契配合着苏暮稳步清污的节奏。
可苏暮心知肚明,这般平和的合作表象之下,教区内部的暗流汹涌,从未有片刻停歇。
自艾利上报她的存在、教区聘任她为外聘专家那日起,一场无声的博弈便已然开启。
千年传承的教会体系,根深蒂固、理念割裂,绝不会坦然放任一股脱离圣光体系、不受教义桎梏、能制衡无解灾厄的陌生力量游走世间、掌控全境污乱的命脉。
教区内部,理念彻底分裂为两派。
以主事者与艾利为首的温和派,亲身承受着灾厄的惨烈代价,看透了圣光彻底失语的绝境。他们务实理智、以苍生为重,笃定苏暮是维洛斯唯一的破局生机。只要苏暮始终镇守污秽、安稳做事、从未滋生恶迹,他们便愿意维持默契合作,包容她来历不明的力量,绝不主动撕破脸皮、自断生路。
可教区之中,依旧盘踞着大批固守古老教条的激进派。
在他们刻入骨髓的理念中,世间所有秩序、所有力量,皆归圣光统御,不容丝毫例外。任何脱离圣光掌控、不被教义定义的力量,本身就是异端、是潜藏祸患、是对千年信仰的亵渎。
他们无法容忍一名来历不明的异乡人,手握凌驾圣光的力量,掌控整片大陆的灾厄命脉。
碍于现实绝境的桎梏,激进派不敢公然发难、肆意为难苏暮。他们清楚,一旦逼走这位唯一能镇压无序的人,所有蛰伏盘踞的黑雾会瞬间失控,整片地域乃至整个国度,都会彻底坠入疯狂与毁灭,无人能够幸免。
不敢明面上撕破脸皮,他们便转为暗处行事,借着教区职务、藏书室值守、点位复盘的由头,处处窥探、步步试探。
激进派数次派遣心性沉稳、精通灵视的教士,试图窥探她的术法本源、记录她的行踪规律,可每一次试探,都会被苏暮贴身运转的千重锁灵符、清界隔尘符稳稳隔绝,最终只落得一无所获。
几番徒劳无功,激进派的忌惮与敌意愈发深重。
这天午后,冷雨暂歇,教区藏书室静谧无人,只剩窗棂漏下的微凉天光。
苏暮独自坐在书架旁的长桌前,垂眸翻阅古老手抄的灵迹图谱,指尖轻轻划过泛黄的纸页,专心梳理此方世界的灵序规则,沉静安然。
一道沉冷的脚步声骤然停在桌前。
来人是教区激进派的一名资深教士,身着规整深色教袍,面容刻板凌厉,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轻蔑。
“外来者。”他语气生硬傲慢,带着教条信徒固有的偏执,“教会藏书,承载圣光千年智慧,岂是你这种无信无典、术法邪异的外人,有资格研读涉猎?”
“靠着诡异秘术博取教区姑息,游走世间、脱离圣光管束,本身便是悖逆秩序。我劝你尽早收手,交出所有异术,皈依圣光忏悔,否则迟早为祸世间。”
话语句句带刺,刻意寻衅挑事,带着明目张胆的打压与挑衅。
他笃定苏暮寄人篱下、依托教区行事,必然不敢公然与教会教士起冲突,只能隐忍退让。
藏书室寂静无声,针落可闻。
苏暮指尖未停,眼皮都未曾抬起分毫,依旧垂眸看书,全然将这人的挑衅视作无物。
无视,便是最大的轻慢。
教士脸色骤然一沉,被这般漠然姿态激怒,上前半步,声调冷硬拔高:“我在与你说话——”
话音未落,毫无风声异动。
他身躯骤然一僵。
四肢彻底锁死,一步挪不动,喉咙被封,一个字也吐不出。
符箓只禁锢他自主行动与发声,并不干涉肉身本能。呼吸依旧平稳,眼珠尚能微微转动,意识清醒,五感俱全,周遭一切听得看得清清楚楚。他维持着上前斥责的姿势僵在原地,满腔怒火堵在胸口,想争辩、想后退,却半点都做不到,只能被困在原地,承受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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