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辞别家人,独自返程。
一路回城,他心绪始终沉静敛束。脑海中反复复盘着过年期间家乡乡镇的异常,那层深埋地脉、稀薄却顽固的浊息,还有子夜交岁时转瞬即逝的气机翻涌,分毫未敢忘却。
他如今已是正统行修,眼界与感知早已脱胎换骨,分得清寻常风寒与祟气淤积,辨得明普通地气浮动与隐煞蛰伏。那处隐患绝非错觉,只是太过隐蔽,藏在人间阳气之下,安稳蛰伏,静待天时。
抵达沈家僻静小院时,日头已然偏午。
庭院清扫得一尘不染,竹影轻摇,清风穿廊,清幽静谧,与外界褪去的年味截然不同,始终是这番淡然无争的模样。
苏暮正坐在廊下靠窗的软榻边,手边摊着一本泛黄的玄门卷宗,指尖轻抵纸页,懒懒垂眸翻阅。
她依旧是那身素色衣衫,清瘦的身形沐浴在暖浅春光里,面色带着常年不褪的苍白,气质疏离恬淡,周身无半分烟火气。年节于旁人是团圆热闹,于她不过是寻常时日,静居养身,伏案阅卷,岁岁如是。
听见院门口的脚步声,她未抬眸,只淡淡开口:
“回来了。”
语气平和温淡,无波澜,无问询,像是早已算准他今日返程。
林砚步入院中,将随身行囊放置一侧,整理衣袍,上前躬身行礼,姿态恭谨端正,褪去俗世少年的松弛,全然是弟子述职的规整模样:
“师父,弟子归院。”
短暂停顿后,他没有多余寒暄,直言正题,将心中积压数日的疑虑与察觉尽数道出。
“弟子归乡过年期间,察觉家乡乡镇的地脉有些异常。”
他语气沉稳,条理清晰,逐一据实汇报,不夸大、不臆断,只说自己亲眼感知、亲身捕捉的细节。
“整座乡镇表面安稳祥和,俗世烟火鼎盛,无阴灵作祟,无凶煞扰民,也没有任何伤人祸事发生。但弟子凝神感知,发现整片乡镇的地脉之中,弥散着一层极稀薄、极为隐蔽的淤积浊息。”
“这股祟气不成形、不聚煞、不暴戾,常年被人间阳气压制,潜伏地底,经年累月缓慢沉积,平日毫无异动。唯独岁末新旧交替、天地气机紊乱之时,会短暂翻涌一瞬,随后便再度沉寂。”
“眼下绝无凶险,也伤不到凡人,达不到协会常规镇灵任务的受理标准。但弟子观其走势,是长期蓄势的隐性隐患。若是往后天地气运失衡,阳气衰弱,这层积浊彻底挣脱压制,大概率会蔓延成片,形成祟土地带,滋生高阶阴祟,最终演化成波及全镇的灾患。”
字字句句,皆是他数日观察、反复确认后的结论。
汇报完毕,林砚垂首立在原地,静待师父定断。
廊下清风微动,苏暮终于缓缓抬眸。
浅淡日光落进她眼底,衬得那双眸子清透淡漠,无半分意外之色,仿佛他所说的一切,早就在她预料之中。
她合起手中卷宗,动作慵懒从容,轻声开口,一语道破关键:
“你感知得很准。那不是孤例。”
林砚微微一怔,抬眸看向她,眼底带着些许愕然。
他一直以为,这只是自己家乡一方水土的个别异常,是偶然滋生的地脉隐患,从未想过另有隐情。
苏暮望着院外晴空,语气轻浅,道出全局真相:
“年末天地交替,末法地气本就逐年衰微、愈发紊乱。近段时日,我翻阅协会封存的历年地气卷宗,也自行推演过整片城区及周边的地脉走势。不止你的家乡乡镇,周遭诸多偏僻村落、山野浅地,都陆续浮现出同类隐患。”
“皆是稀薄积浊、隐而不发,被繁盛人间阳气长久镇压,不成凶、不作乱,无即时危害。因为痕迹太弱、太过零散,低阶修士无从感知,俗世更是一无所知,协会只当是正常地气波动,从未汇总重视。”
原来是全域性的暗潮。
林砚心中骤然一凛,瞬间明白了事情的轻重。
看似各处都是无伤大雅的微小异兆,可无数隐蔽隐患同时蛰伏蓄势,绝非小事。这是整片天地气运失衡、地脉污浊日积月累的征兆,只是如今尚在潜伏期,无人察觉危机将至。
“你能在刚晋升行修的阶段,捕捉到这般细微的地脉积浊,心性与感知,都远超同阶修士。”
苏暮淡淡看他一眼,语气带着真切的认可,不褒不扬,公允平和。
她素来因材施教,不吝肯定弟子的成长,也从不随意夸大分毫。
“此前你完成的十次梯度外勤,只是入门淬炼,打磨基础心性与实操手法。”
苏暮话音微顿,眸光清宁:“真正的修士历练,从不是处理显性凶祟、解决现成祸事。”
“看得见的凶险是历练,看不见的暗流,才是玄门修士真正要守、要防、要渡的大道。”
这句话轻飘飘落定,却彻底拓宽了林砚的修行眼界。
苏暮抬手,指尖轻点腕间玉牌,调出协会后台最新的加密任务栏。
屏幕光影流转,跳出一栏极少对外开放、优先级极高、专门针对隐性地脉隐患的中高阶排查联动任务。
任务标注清晰:【近郊乡镇地脉浊气普查,排查隐性祟土隐患,需行修及以上修士组队完成】
“刚好。”苏暮垂眸看着任务界面,语气慵懒淡然,“年后首批中高阶外勤,便是全域地脉隐患排查。”
“你家乡那处,是最合适的第一站。”
林砚心神彻底沉静下来,眼底褪去所有青涩,只剩笃定与郑重。
新春刚过,玄门各区的蛰伏任务统一解锁,其中优先级最高的,便是整片城郊乡镇的地脉浊气普查任务。
这类排查任务不同于常规镇灵,无明确凶煞、无固定战场、无即时险情,耗时久、需耐心、极度吃修士的地气感知力,低阶修士接不住,高阶修士又嫌繁琐,大多处于空置待领的状态。
小院之中,苏暮直接以师徒双人名义,正式申领了近郊乡镇地脉排查的联动任务。
系统信息刷新,任务登记、权限开通、外勤备案一气呵成。
不同于林砚此前单人接取的低阶任务,这桩中高阶普查任务页面标注清晰——需双人及以上行修、精修协同,可跨小队结伴排查。
准备妥当,师徒二人动身出发。
今日天气晴暖,初春风轻,路面干爽,天光透亮。
一路往城郊乡镇方向行去,沿途已有不少修士往来赶路,皆是年后归岗、奔赴外勤的各家弟子。
行至城郊接驳路口,一辆制式玄门轻车恰好停在道旁,车门一开,跳下来两道鲜活灵动的少女身影。
两个少女年岁相仿,一身利落的浅青道门劲装,眉眼明媚,性子看着格外鲜活跳脱,和玄门多数修士的沉静刻板截然不同。
正是玄门世家陆家的一对双生姐妹,陆知夏、陆知晚。
二人一抬头望见前方两道身影,尤其是看清走在前侧的苏暮时,瞬间眼睛一亮,脸上的随性散漫尽数褪去,换上一脸实打实的激动与恭敬。
“是沈尊修!”
“真的是沈前辈!我们居然能在路上碰到!”
姐妹俩几乎异口同声,语气雀跃又克制,妥妥一副忠实小粉丝见到正主的模样。
陆家是玄门二流世家,世代精修灵诀、擅长探气寻脉,族中子弟常年奔走外勤排查,性子普遍外向活络。
这对双姝更是圈内出了名的热闹组合,两人形影不离,爱说爱闹、活泼跳脱,吵嘴是日常,默契又是旁人比不了的,在年轻一辈修士里辨识度极高。
最重要的是,整个年轻玄门圈层里,没人不崇拜沈元黎。
年少尊修、绝世符道、性情淡泊低调、本事通天却从不张扬,再加上天生桎梏缠身依旧登顶绝巅,早已是一众后辈修士心里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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