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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小世界:魔教教主不见了14

秋风穿谷,红叶簌簌落满一地残战狼藉。

落枫谷死寂一片。

柳承业瘫坐在尘土之中,胸口血气翻涌,经脉刺痛不止。一身纵横江湖数十年的顶尖修为被彻底压制,连抬手的力气都近乎散尽。

他发髻散乱、道袍破裂,满身狼狈凄惨。

二十载垒砌的君子盛名、正道声望,在今日这片山谷里,被一剑劈碎、当众碾烂。

四周各派掌门、宿老无人上前扶他半分。

所有人默默收剑、默然垂眸,眼神里只剩疏离、忌惮、厌弃,以及一丝毫不掩饰的划清界限。

方才战意滔天、为利厮杀的贪婪尽数褪去,此刻人人只想脱身。

他们来得是为“伐魔立功、瓜分黑山”。

如今功不成、利不获,反倒撞破一桩二十年尘封阴私,谁还敢继续站在柳承业身侧?

站得越近,日后被江湖牵连、被污名绑定的风险便越大。

沉默良久,一名门派掌门率先开口,声音淡漠,字字切割干净:

“今日一战,疑点重重,内情诡谲。我等先前不明旧情、受人误导,贸然兴兵,实属不察。”

一句话,直接把所有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紧接着,其余各派纷纷附和。

句句皆是撇清,字字全是割裂。

“我等只为除魔卫道而来,绝非助人行私、遮掩旧罪。”

“今日纷争,皆因柳长老一己私弊而起,与我各派道义无关。”

“我等先行撤兵,静待江湖公断、真相大白。”

无人替柳承业求情,无人再提伐魔大义。

所有人默契甩锅、集体抽身。

原本声势浩大、威震一方的五派联军,顷刻间土崩瓦解。

各派弟子有序收阵、转身撤离。

那些先前犹豫划水的年轻修士,离去之时频频回望阵前那道玄衣身影,心绪震荡难平。

今日落枫谷一战,颠覆了他们半生认知。

原来满口仁义的正道名士,藏着二十年肮脏旧罪。

原来被江湖唾骂的魔教山主,坦荡磊落、守心守义。

正邪颠倒的种子,在所有少年修士心底悄然扎根。

人群潮水般退去,落枫谷愈发空旷冷清。

最后离开的各派长老路过柳承业身侧,皆目不斜视、形同陌路。

昔日争相攀附、恭敬奉承的场面,荡然无存。

树倒猢狲散,大梦一朝空。

山谷高处,秦玄静静伫立石上,目送各派联军尽数撤离。

他眼底无波澜、无评价。

既不悯其落败,亦不责其卑劣。

只是彻底看透——此人名声虚假、道心崩坏,早已不值得江湖半分重量。

片刻后,秦玄长袖一拂,身影悄无声息消融在山风云雾之间,彻底归隐,再不掺和此世纷争。

偌大落枫谷,最终只余下三方人。

稳立阵前、执掌全局的黑崖众人。

心绪蜕变、三观重塑的周翊然与墨紫秀。

以及——

独坐满地碎叶、一身破败、声名尽毁的柳承业。

风掠过他惨白狼狈的面容,凉彻骨髓。

他抬眼,望着前方那道清冷卓绝的玄衣身影,心底翻涌的不再是傲气、算计、掌控,而是无尽的恐慌与悔恨。

他输了。

输得干干净净,一无所有。

山谷风寂,人潮散尽。

偌大落枫谷,秋风萧瑟,满地残叶狼藉。

方才谷中混战刚刚停下。这一场厮杀并非想象中血流成河的惨烈血战。苏暮战前早已严令黑崖众弟子,分清敌我:对那些被柳承业以大义裹挟、本无心死战的各派弟子,只伤不杀,击晕便捆,或是直接放其退走;唯独柳承业身边多年的心腹死士,悍不畏死,出手狠辣,不顾性命强攻。几番缠斗之下,黑崖这边有数名弟子负伤,所幸无人殒命;而战死的,仅有柳承业麾下几名死忠追随者。

其余绝大多数正道弟子,一路行来心中本就存疑,开战之后更是无心拼命,出手处处留力,多是敷衍格挡,见势不妙便寻机会抽身退到一旁观战。

此刻谷内只剩下黑崖一众弟子肃立阵前,周翊然、墨紫秀并肩伫立旁观,以及绝境之中、彻底溃败的柳承业。

柳承业方才与苏暮交手,经脉重创,真气溃散殆尽,踉跄跌坐在尘土里。一身道袍撕裂,发髻散乱,往日儒雅从容荡然无存。

他心里清楚,自己武功远逊苏暮,再动手毫无胜算。死亡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上来,压垮了大半傲气。他撑着地面,勉强半跪下来,脊背微微佝偻,却依旧挺直脖颈,不愿将头颅埋进泥土。半生名士风骨早已刻进习惯,就算求生,也不肯做出伏地叩首那般卑贱姿态。脸色惨白,唇瓣不住发颤,眼底藏着强压下去的恐慌。

他心中飞快盘算:只要能活下来,今日这场兵祸,尚可说成一场误会。青云旧部、多年人情,都是他翻盘的筹码。留得性命,一切皆可徐徐图之;一旦身死,二十年苦心经营,便尽数化为泡影。

“夜教主,此番各派前来,实为一场天大的误会!”他开口,刻意放缓语气,试图把罪责轻轻揭过,“是我误信流言,率众前来问罪,处置失当,才酿成今日纷争。此事过错在我,我愿致歉。”

他猛地抬头,眼底尚存一丝侥幸,试图搬出身后门派与江湖情面讨价还价,语气急切,带着恳求与隐晦的要挟。

“但我乃是青云派长老!我身后是整个青云派,天下正道各派皆有旧交!你若杀我,便是与整个正道为敌!”

“留我性命,万事尚可转圜!我可以当众致歉,约束门下,日后不再与黑崖山为敌。”

柳承业话音微微一顿,藏在恳切语气之下的算计悄然流露。

只要能活着离开落枫谷,他日他大可对外宣称今日受胁迫,歪曲此战缘由,到时自有旧部帮他周旋。

“否则一旦我身死,各派之中,定会有人借我的死兴风作浪,指责黑崖残害正道,再起无边战祸!”

他双拳死死攥起,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压下心中慌乱,低声恳求。

“还请饶我一命!”

昔日高高在上、儒雅端庄的正道名士,虽放下身段求饶,却绝口不提二十年前的旧案,只想要抹平眼前这场大战,保全自身。口中认错也仅针对今日起兵一事,心底依旧在权衡利弊、步步算计。

一旁周翊然与墨紫秀默然凝望,心中感慨万千。

方才混战他们亲眼所见:黑崖弟子恪守底线,不到万不得已不下杀手,却依旧有人负伤;唯有柳承业的心腹死徒不顾一切死战,才酿成了死者。到了这般绝境,柳承业依旧回避陈年旧恶,只愿承认起兵的过失,藏起最沉重的罪孽。

而阵前的苏暮,自始至终清冷伫立,垂眸望着半跪乞命的柳承业,眼底无半分怜悯。

她声音清冽如冰,字字落地有声,当众揭开他刻意回避的旧事,拆解他所有私心与罪孽。

“误会?柳长老,你想将一切归于误会,刻意不提二十年前的旧事么?”

“你心中打的算盘,我看得明白。今日若是留你活口,一旦脱身,你转头便会歪曲此战始末,想尽办法掩盖当年害死恩人之女、软禁老仆的罪行。”

“今日之战,从不是正邪私斗,是你主动兴兵犯界、祸乱山门。”

“你身负二十年滔天阴罪,恩将仇报、害死恩人独女、软禁无辜老仆二十载,靠伪装仁义立身正道、窃取高位名望。”

“你此番大举联军伐魔,私心叵测,三重罪孽叠加。你想借伐魔大义,遮掩陈年丑行;想吞并黑崖资源,充盈自身派系底蕴;想碾碎黑崖山声望,彻底抹除所有能威胁你名望地位的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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