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到熟悉的声音,抬眼去看。
少年穿着蓝白校服,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五官精致眉眼干净,就这么明晃晃地站在她的面前。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隐隐约约间,还能窥见几分夜晚的温柔。
恍若神祇一般,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岑棉揉了揉眼睛,在别人看来就是在擦眼泪。
“怎么哭了?撞疼了?”
“抱歉。”
他很诚恳又懊恼的道歉。
不知道怎么的,岑棉看到他这副模样,泪腺更加发达了,整个人坐在花坛旁边的台阶上,无声哭泣。
一声一声的,让人听着就心揪。
林俞北也坐在了她的旁边,本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却还是问了一句:“有什么难过的事吗?”
似乎是怕这句话太过逾越,又不动声色地补充了一句:“我作为你们组长和班长,还……挺乐意为大家排忧解难的。”
岑棉想扑进他的怀里,可她不能。
她拼命地压制着自己的情感,真实的原因也不能说。
林俞北。
你为什么要这么好。
让我越来越沦陷。
你能不能对我坏一些啊。
能不能,让我讨厌你。
可她知道,这是他骨子里的教养,哪怕是班里任何一个有困难或者伤心的人,他都不会坐视不理。
哪怕表面看起来冷冷的,不苟言笑不好相处。
但他内心始终保持着一分温柔。
对这个世界的,对身边人的。
“岑棉?”
这是他第几遍喊她的名字了,每一遍都被岑棉记在了日记本里。
她抬起头来,看着他修长白皙的手,拿着一包纸巾递给她。
“不想说的话也没什么,大概可能每个人都会有难过或者绷不住的时候,这挺正常的。”
岑棉迟疑了两秒钟,还是接了过来,小声问:“你也会哭吗?”
他似是顿了一下,而后扯出一抹寂寥彷徨的笑,抬头看着明月和星辰:“小时候哭过,现在倒是没有了,都压在心里排解了。”
“不过每个人应对困难挫折的方式,本身就不一样,自己一个人默默地扛下来很酷,但痛哭一场,也并不软弱。”
“所以,能告诉我,为什么难过吗?”
这一刻,他的眼神格外认真,岑棉从他清澈的瞳孔里,仿佛看到了自己。
完完全全的。
心跳不知道何时又不规则地跳动了起来。
她连忙别开脸,只是庆幸这是夜晚,遮挡住了微红的耳垂。
真实的原因不能说,也不愿意让他知道,娃娃被剪坏了。
是她保护不当。
只好闷声道:“觉得学习好难,怎么努力都没用。”
有时候,好像真的挺嫉妒那些有天赋的人,他们好像轻轻松松就能得到她拼了命都得不到的成绩。
人生好像有很多这样的时刻,我拼命地努力了,但是成效甚微,要不要放弃。
“岑棉,别自我怀疑,你走的每一步都算数。”
“我其实一直都挺喜欢‘厚积薄发’这个词的,比起天赋,我更欣赏努力,欣赏个人拼搏带来的成就感。”
“哪怕现在看不到前方的路,觉得收效甚微,但背过的每一个知识点,刷过的每一道题,都在你的记忆深处,会在特定的时刻出现。”
“以及,努力要有方向和方法,不能白用功,物理不会的题,可以问我。”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唇角仿佛不经意间弯了弯。
岑棉差一点就醉倒在他的眼神和声音里了,轻声缓语,又带着镇定人心的感觉。
仿佛只要他在身边,就有满满的安全感。
让人舍不得离开,让人心情和缓过来。
以后,能被他喜欢的女孩子,应该会挺幸运的吧。
她偷偷地在想。
“好,谢谢你。”少女原本的坏心情也驱散了几分,冲着他笑了一下,满是感激和钦佩。
凉风习习,裹挟着几分清冽的香传来,夜晚静谧无声,就这么花前月下坐在这儿。
她想永远停留。
两人都不是擅长言辞的人,只是吹着风,岑棉原本就洗完头发没吹,没忍住冻得打了个喷嚏。
林俞北下意识要拉开校服外套拉链脱下来,不知道意识到了什么,手却又停住了,“回教室吗?”
“天挺冷的。”
岑棉有些贪恋这几分几秒,摇了摇头:“不冷的,我想再待十分钟。”
“你先回去吧。”
他没动,只是抬头看着苍茫的天,低声问:“想听歌吗?或许心情会好一点。”
地面上,两个人的影子靠得很近,岑棉觉得,这大概是这辈子,她离林俞北距离最近的一次。
天地宽广,人间彷徨,但此刻,他在身边。
哪怕是偷来的这一小段的幸福。
她笑弯了眼,嗓音都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轻快:“好呀。”
“你之前音乐课唱的《晴天》还挺好听。”
也是她无数个夜晚,瞒着所有人在脑海里回荡了无数遍的歌曲,每一句歌词都能倒背如流。
但是曲调好像不行。
岑棉天生有些音痴,跑调也听不出来,所以从来不敢在人前唱歌。
“好。”
他抬眸,长而弯的睫毛上下动了下,侧颜线条感很强,棱角分明,唇的颜色偏红,让人移不开眼睛。
“故事的小黄花
从出生那年就飘着
童年的荡秋千
随记忆一直晃到现在……”
他刻意压低声音唱歌的时候,带着几分独特的磁性,莫名地蛊惑人心。
岑棉感觉耳朵有些酥酥麻麻的,痒痒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为你翘课的那一天
花落的那一天
教室的那一间
我怎么看不见”
现在是不是属于翘课,翘了晚自习,跑出来唱歌,又像是在偷偷约会。
这短短的两三分钟,岑棉想,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忘了。
是专属于她一个人的独唱。
今夜星光璀璨,只照亮我的心上人。
林俞北,我悄悄告诉晚风,今晚月色很美。
我……喜欢你。
一曲终了,岑棉很认真地鼓掌,眼底带着几分倾慕和欢喜:“好好听啊。”
“还好。”他颇为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像是在掩饰不好意思。
静谧的夜晚仿佛最能让人袒露心事,话语也会变得多了起来。
岑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轻声问:“林俞北,你的梦想是清华吗?”
他笑了笑:“嗯,所以也在为了它而努力,大概是小学的时候就种下的种子。”
“我挺喜欢北京的。”
“去爬长城,看天安门的升旗,玉渊潭的樱花,故宫的雪……”
“还有科技馆天文馆和博物馆……我很喜欢天文学。”
提起北京,他仿佛有无穷无尽的话可以说,带着向往和憧憬。
仿佛对他的了解又更深了一层,岑棉安静地坐在这儿,听着他讲述对未来的规划,以及梦想。
感觉前方好像也没那么白雾茫茫,好像,找到了一个可以努力的目标和方向。
“哎,你想去哪呀?”
他停下来,陡然开口反问她。
岑棉无措,一时间哑口无言,她好像没有特别想要去的城市或者大学。
然后——只是知道好好学习才有出路。
她找了张口,嗓音有些沙哑,最后也说了一句:“北京吧。”
因为那是你梦想的地方。
所以也成了我的梦想。
她暗自想着。
只不过一秒钟就颓丧地低着头:“就是感觉分数应该都挺高吧。”
“我……不相信自己。”
“下学期好像有数学竞赛,你数学也挺好的,可以试试。”
“我相信你,岑棉。”
“一起去北京啊。”
他一句话,仿佛拨开了挡在路上的迷雾,视野一下子变得清晰了起来。
岑棉小虎牙都露了出来:“好。”
“我会努力的,林俞北。”
等我们一起去北京啊。
去看它的春夏秋冬,走过它的每一处角落。
—
临城的冬天并不算漫长,但一月中旬期末考试的时候,恰好是最冷的时候。
大家写字时手都有些僵硬,但好在坚持着写完了。
高一上学期的最后一场考试落下尾声,意味着寒假即将来临。
班主任在讲台上说放假注意事项的时候,底下的同学已经归心似箭了。
唯独岑棉,有些不舍。
因为假期就意味着一个多月的时间见不到他了。
好像跟每天都能见到他相比,上学的日子也没那么难熬。
“寒假是弯道超车最好的时间,希望同学们认真完成作业,提前预习下学期的课程……”
“另外,下学期结束的时候,也要进行文理分科了,大家可以看看自己的政史地好一些还是理化生,要有一个长远的规划。”
“假期防溺水安全也要注意,注意多看群消息。”
班主任唠唠叨叨了接近半小时,才跟大家说等打铃就可以放学离开了。
最后十分钟,底下的同学边收拾书,边讨论纷纷,压抑不住的热情和激动。
“寒假我要去哈尔滨玩,冰雪大世界!”
“我爸妈说带我出国。”
“我妈给报名了钢琴班和辅导班,估计出不了远门了。”
听着大家的寒假规划,岑棉默默无声没有开口。
她应该会在家里闷头学一个寒假吧。
高中的辅导班太贵,20天便宜的就要五六千,不是普通家庭能负担得起的。
其实如果她想要补习,对于学习上的花销,父母百分百支持,但不想父亲太累。
岑棉呼出一口气,拉上书包辣椒,听着放学铃声响起,也跟着其他同学一起往外走。
行李箱已经放在了宿舍楼一楼,只是,她回过头,再次看了一眼林俞北。
恰好这时候,少年的目光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恰好跟她撞上。
四目对视的那一刻,全世界好似都静止了,无声无息。
周围的人来人往,嘈杂的声音全都消失不见。
岑棉恋恋不舍地看了他接近十秒钟,最后怕被发现,慌里慌张地移开了目光。
林俞北。
开学见了。
—
这次期末考试,成绩在网上查询,岑棉考得比起期中来说进步了很多。
并且进入了班级前五名,年级前一百。
家里也一片喜气洋洋,父母很高兴,家庭氛围也没那么沉重。
她除了日常的学习预习,就是给弟弟辅导初中的功课。
日子过得平淡且普通。
有时候会翻开班级的企鹅群,看到那个熟悉的头像,停留好久。
他说喜欢天文学。
昵称是Neptune海王星的英文,头像也是跟天体有关的。
岑棉的目光在加好友的那儿驻足了好久,终究是没敢点下去。
好像,没什么由头。
不然……问一道物理题?
他应该不会讨厌吧。
鬼使神差的,大概也是晚上躺床上被夜空迷惑了心神,她掀开被子爬起来,翻出了高一下学期的物理书,找了一道看起来很难很难的题,把它拍了下来。
现在的智能手机,还是爸爸卡顿的退休下来的,假期的时候便被岑棉拿来搜题看网课学习了。
她心跳如鼓,手指好几次在屏幕上打颤,最终还是眼一闭心一横,发送了好友申请。
墙壁上的秒针一步一步地走动,岑棉就这么抱着手机,足足半个小时没有动。
心底的希冀也在逐渐消散,慢慢地从期待变成了垂头丧气。
刚要关上手机,却发现了好友申请通过的消息。
霎时间。
她雀跃地直接在床上跳了起来,却猛的一下子崴到了脚。
再次跌倒在了柔软的被子上。
但也顾不得疼痛了,抱着被子在那儿打滚儿,眼底的笑怎么也藏不住。
她正想要说什么,手机上就传来了他的消息。
【不好意思刚看到,之前在洗澡。】
所以……才半个小时才同意好友的吗?
岑棉没怎么跟男孩子接触过,也不知道怎么聊天,看着他的消息,拼命地绞尽脑汁想回复什么合适。
最后也只是磕磕绊绊地打了几个字【没……没事。】
【那个!我是有一道物理题想要问你,可以吗?】
她打字的时候,激动的手心都是汗珠,呼吸也比之前还要放缓了几分。
屏幕那边很快发来了消息:【嗯,哪个?】
岑棉把刚才拍的那张图片发了过去。
大概三分钟,对面发了一张图片,是在草稿纸上手写的解题思路和步骤,特别清晰明了,一看就能懂的那种。
大概学生时代最容易崇拜那种什么都会的人,最明显的就体现在学习上。
岑棉反反复复看着这张图上他的字,唇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恰逢这时候,岑母轻轻敲了一下门,就直接进来了。
她猛的吓了一跳,手机扔在了被子上,像是干了什么心虚的事一样,表情都有些不自然:“妈,怎……怎么了?”
岑母坐过来,摸了摸她的头发:“没什么,就是你爸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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