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黎王朝疆域横亘东西,东有云梦泽,西踞金陵城,天子帝都临安坐落于二者之间。
菱歌台游离在这三方格局之外。
位于帝都正南的艳阳山,毗邻朝夕之海,与朱砂岛隔海相望。
此刻的艳阳山,阴云沉沉。
月不停盯着祁思鸾的后背,这人已经对着后山空地伫立凝望了整整半个时辰。
她终于按捺不住出声:“师父,皇帝下月将至云梦泽,我们要不要先遣人过去?”
祁思鸾依旧沉默地望着那片空地。
月不停顺着视线再次瞧去,除了几根秃草什么也没有,“你到底在看什么?”
祁思鸾面不改色道:“我看你坟头放哪儿。”
月不停瞬间明白,微笑道:“师妹的功夫你还不放心么,真打不过她会跑的。”
祁思鸾挥袖转身。
眉眼清淡如丹青,朱唇一点似红泥,飘飘然有神仙之概。
“我记得这趟差事,我只让你一个人去。”
月不停低头不语。
若不是为了流光,她才不愿做这摧眉折腰的大师姐。
“收起你的心思,别白费力气。”
祁思鸾这句话说得很重,月不停也不再客气,“那你呢?”
流光自开口说话后,性子一日活过一日,转而开始思考自己的来历,每日念叨着我真的没有爹娘么,我是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胡话。
祁思鸾见她又哭又闹,也不知从哪儿拿出一个破葫芦,说是她爹娘留给她日后相认的信物。
月不停当时就觉得不对劲,这葫芦,外面集市处处可见。流光却当了真,把那个葫芦当做宝贝,一带就是三年。
“你不怕她知道葫芦是假的么?”
“我知道啊。”
清脆的声音自一侧传来,两人倏然回头。
流光正立在墙头,头顶两个圆髻,艳红的绸带自髻下随风飞扬。
“下来!”
祁思鸾一声呵斥,流光忙跳落在地,扶正自己的两个圆骨朵,乖乖站好。
祁思鸾快步走过去,扫视全身后,温声问道:“去哪儿了?”
流光不答反问,“师父,我到底有爹娘么?”
月不停见不得自家师妹委屈,正要上前,祁思鸾已俯身,双手搭在流光肩上。
“你若是想,也可以把我当你爹娘。”
月不停一只脚悬在半空,呆若木鸡。
“为师,为父,为兄,你想将我视作什么都无妨。”
祁思鸾话锋一转,“只是不准再踏出艳阳山半步。”
月不停悄悄抬眼望天,生怕天雷落下劈到自己。
流光圆润的脸囔成一团,她倒不觉得师父这话说得有多惊世骇俗,只是本打算借此机会提下山之事,又被祁思鸾一通话堵了回去。
祁思鸾:“葫芦的事,的确是我骗了你,是我不对,只是没想到你花了三年才猜出来。”
月不停顿觉祁思鸾能当上门主,也不单因他是老门主的儿子,还是有过人之处的。
譬如,这厚脸皮。
祁思鸾面上不见半分愧疚,仿佛早已等候这一日到来,“有些事,确实该告诉你了。”
流光心底还揣着一点微弱希冀,咬着下唇,抬眼望他。
“你爹娘早已不在人世。”
流光呼吸轻滞,嘴角下撇。
掌心一收,伤色转瞬又被压了下去。
“这样啊,我就说师父为何要拿个假葫芦骗我。”
脚尖相碰,流光仰脸笑道:“我饿了!”
祁思鸾伸到半空的手又收了回去,面色渐缓:“王师傅在前厅,想吃什么去同他说。”
流光冲月不停使了个眼色,转身往前山奔去。
祁思鸾立在原地,望着她仓促离去的背影。
凝眸处思绪万千。
少女穿过洞门,拐过山廊,方才停下靠着墙壁。
一滴泪落下,她抬手抵住眼睛,久久不能平息。
仲秋的夜总是来得很急,整座山刚被笼进薄雾,倏忽间便坠入灰暗。
流光吃饱喝足,去小院看过她养的几只大虫后才往祠堂走。
昏沉的夜色和祁爹爹出殡那日一样凄冷。
祠堂的门大敞着,在沉沉幽暗中框出一方光亮。
一道墨青身影,跪在堂前,静候着她的到来。
流光迈入祠堂在祁思鸾身侧跪下,朝祁陵的牌位拜过后,握拳在腿上一敲,敲出怂人胆。
“师父,我想退出师门。”
见祁思鸾不说话也没什么反应,流光只好又重复了一遍。
整座祠堂陷入漫长的寂静,流光再次握拳,只觉自己犹如鸿蒙未判时等着劈开天地的盘古。
哪怕知道会天崩地裂,依然要挥下巨斧。
“师父!我想......”
“你还记得自己是何时开口说话的么?”
预想中的天地巨变并没有发生,流光怔然半晌,才吐出一句:“记得。”
祁陵葬礼那日,菱歌台来了许多人,流光从没见过这般阵仗,有人身着绸缎,有人肩披铁甲。
祁思鸾不许她露面。
她便缩在柱子后头,远远望着灵堂前的少年。
看着他,有条不紊地迎着前来吊唁的人。
流光抬眼望向那方木棺。
棺里只放了一件祁陵的旧衣,遗体按他自己的意思,由祁思鸾安排,早已焚灭。
世人都求入土为安,便是战死沙场的人,也能留个全尸。
唯独祁爹爹,什么都没留下。
夜深之后,宾客尽数散去。
祁思鸾跪在灵前,磕了三个头。
第三次,额头抵在地板,不肯抬起。
流光见四下早已无人,快步跑了过去,学着他的模样也跪在地上。
她头抵着石板,悄悄偏脸偷望,少年恰也闻声移眼。
那双素来沉静的眼,此刻已化作流泪泉。
流光望着他,双唇轻颤,终是讲出了第一句话。
“别,别哭,我陪你,一起。”
自那日起,十六岁的祁思鸾继承了菱歌台。
成为了流光的师父。
流光正想得伤神,祁思鸾握住她的手。
“当年就在这祠堂前,当着爹的面,你说要永远陪着我。”
他侧头望向牌位,“不过十年,你便要违背诺言,弃我而去么?”
流光试图抽回却被他抓得更紧,只得小声辩解道,“我当时好像没说永远这两个字罢。”
祁思鸾回看她:“不记得了?要爹夜里托梦给你么?”
流光悚然一动,飞快摇头:“不必,不必,还是别惊扰他老人家安眠了。”
都化成焦土了,这出现在梦里得多瘆人啊。
她抬眼四望,这祠堂何时如此阴冷。
祁思鸾别过脸,肩膀轻颤。
流光却也不肯作罢,“话是这样说,我还是要下山,至于退出师门……” 她想起山洞里的白脸鬼,“我怕自己学艺不精,惹上厉害人物,反倒连累师父。”
祁思鸾:“看来这一趟下山,遇上不少事,你是怎么知道葫芦是假的?”
一提葫芦,流光不自觉想起那个拿走她清白的花面具。
【用你头上那两个大鼓包想想也该知道,这葫芦是骗你的。】
她瞥了眼腰间的葫芦,没好气道:“这葫芦岁数估计还没我大嘞!”
祁思鸾唇角噙笑,目光却如秋风落寞。
良久。
“我答应你,但有个条件。”
流光一脸期待。
“将云梦泽的明月珠偷回来,我就准你退出师门,也不再干涉你下山之事。”
流光脸上欢喜的花苞还未绽放便已枯萎,她指着自己,难以置信道:“我?去偷明月珠?”
明月珠是云梦泽至宝,祁思鸾让她去偷,无异于让老鼠精去盗太上老君的仙丹。
“条件我已经给了,若是觉得难,趁早死了这条心。”
流光又问:“你就不怕我下山之后一去不回?”
祁思鸾神色淡淡:“左右我又拦不住你,两个徒弟没一个听话的,也是我这个做师父的不称职。”
这话说得委屈,却也是事实。
流光垂头,师父这些年确实不容易,外人只道他十六岁接下门主之位何等风光,哪里会知道,祁爹爹留给他的是一地鸡毛。
那时,外有债主时常登门,内有祁爹爹收养的一群孤儿嗷嗷待哺。
也不知他是从哪儿变出的银子,填补这些亏空。
流光正觉自己太过无情,又听他开口。
“若是半年后见不到你,我就吊死在这艳阳山。”<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