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炉正中周传渊的头,他脑袋上的冠帽斜飞出去,砸在身后的柱子上。
铜炉滚落,炭火溅了一地。
满殿死寂。
没人能想象到,片刻前还在王座上侃侃而谈的年少帝王,下一秒就直接动手砸人。
周传渊懵了,抬手摸向额角流下的温热液体,眼中映出一片红色,身体更是僵直在原地。
不过一介傀儡,行事竟然如此张狂不得体。怪不得始终无权无势,不被人所喜!
心中怒火升腾,周传渊险些口不择言。
唾骂皇帝的话语即将脱口而出,但比那些污言秽语更先出现的,是谨王季冠川那没有半点情绪的嗓音。
“陛下息怒。”
只这四字,语气听不出半分喜怒。
但周传渊后背的冷汗却一下就落了下来。
傀儡帝王不被朝臣尊重,但满朝文武却没一个敢得罪谨王。
季冠川都已经主动要求陛下息怒,若再敢唾骂,地上的乌纱帽就不只是掉落,怕是将来职位也要不保。
是了。
谨王爷不在乎台上的傀儡,但在乎自己的脸面。
同为季姓,他周传渊要是敢当殿怒骂帝王,季冠川第一个不会放过。
感受着从左前方传来的冰冷一瞥,周传渊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台上的季翎看见这一切,怒火反倒平静下来。
他知道的,傀儡皇帝的满腔怒火,注定比不过摄政皇叔的一个眼神。
但是——
都已经决定发疯了,一句口头让他息怒的话,就想熄灭他那已经控制不住,多到快要倾泻而下的怒火了?
开什么玩笑。
疯子要这么有素质的话,那还能叫疯子吗?
“朕方才在台上讲话,周侍郎直视天颜,几次打断,多次驳斥,殿前失仪,以下犯上。累累恶行,罄竹难书,你让朕息怒?”
“今日能原谅周侍郎,来日他怕是就敢大逆不道,登堂造反!”
台下的周传渊不可置信地看着季翎。
这么大黑锅,他一个侍郎哪背得起啊。
台上的帝王却还在说话,脸上笑容也肉眼可见地扩大,疯感越发明显。
不给季冠川机会说明,季翎转头又将炮口再度对准周传渊。
“堂堂户部侍郎何时兼任了谏官的活计?何况就算是谏官,也尚且要等朕说完才能上奏——可你呢?”
季翎俯视着下方的周传渊,目光狠戾。
“谁给你的胆子,在朝堂上教朕说话!”
你还教上我做事了。
谁是皇帝心里没数吗?
周传渊脸色一变:“臣只是就事论事。”
“让你说话了,你就张嘴?”
季翎怼完,转头就冷声宣布:
“周侍郎以下犯上,殿前失仪,罚俸半年,闭门思过一月。即日起,户部北境雪灾章程,交由侍郎以下重新拟办。”
周传渊猛地抬头,这下是真的慌了。
这一招釜底抽薪,直拆他立身根基。被架空的官员,可比不上吉祥物皇帝半根指头。
“陛下!臣——”他还想辩解。
季冠川也随之开口:“陛下,周侍郎虽有失仪,罚俸闭门已是重惩。北境章程临时换人,恐生变故,得饶人处且饶人。”
饶你大爷。
季翎嘻嘻一笑。
“这就叫重惩了?”
“朕的话可还没说完呢。”
见季冠川眉头皱起,脸上闪过意外神色时,季翎只觉神清气爽。
说来这皇叔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剧情里,三年后,季夏国王都被破、帝王殉国前夕,谨王季冠川就已经带着大半军队南下跑路。
美其名曰保存实力。
我可去你大爷的。
说白了不就是,头顶“谨”之一字的季冠川,一辈子被压死了,注定不能光明正大登基上位。
为了正统的必要性,就只能想办法让原主死,还不能沾半点干系,生怕毁了名声。
这时来看,正统理念果然好。
至少在这个封建时代,能让季翎理所当然地说出:“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周传渊有个屁的文武艺!国库年年向北境拨粮,百姓却年年都遭受雪灾侵害,这些年下来,不说情况变好,结果竟然还能更坏。”
“这不只能说明,在其位不谋其政者,日以滋多。朕没直接让人斩了周传渊的脑袋以儆效尤,已是仁慈。”
说罢,季翎竟然直接忽视了季冠川的存在,声线冷幽幽地向台下中年男子传去:“周侍郎,罚俸与闭门思过,你可认?”
周传渊额头淌血,脑袋机械地转向季冠川。
他渴望谨王能为他做主,但此刻季冠川却只是皱着眉头看向季翎,一言不发,像是半点不在乎他这等小人物。
周传渊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个侍郎的分量,可够不上让谨王跟皇帝当众闹崩。
此前的狂傲碎成了渣,周传渊跪在地上,额心磕向地面,嘴唇也跟着动了:“……臣,领罚。”
“是罪臣以下犯上,不敬君主。臣甘愿领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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