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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八章

人间四月春深,繁花渐尽,衔霄天山高处不胜寒,此时正逢红樱簇开,琼蕤盈盈。

呈安倚在时清要院中的樱树下,折下一束花枝,百无聊赖地择着。

“呈师兄,你说你非得把这事整这么复杂干什么?”

屋内的时清要正翻箱倒柜,又不忘冲着屋外埋怨一句。

今早天刚蒙蒙亮时,她迷迷瞪瞪被鸟声催醒,走出来伸了个懒腰,正打算掐个诀扫扫院中的落花然后练剑,便瞧见呈安喜出望外迈着步子闯进了她的院子,并对她说,她的师兄要出关了。

时清要挑挑眉,管她什么事。

衔霄仙盟首徒出关在即,这样的大事在两个月前就已经传得沸沸扬扬,时清要自然也是早有耳闻。

目前谢从焉座下只有两名弟子,一名是她,另一名,便是她这个神秘的师兄。

只是这人说神秘,其实也算不上很神秘,仙盟从上到下,时常会有人将这位挂在嘴边,长老口中他是目无尊长的大弟子,弟子口中他是心向往之的榜样,再加上原书中对这位天之骄子略有提及一二,时清要大概也能了解到这是怎样一个不可一世的人。

她没记错的话,这个师兄应该也是个小反派,霸凌过主角,囚禁过师尊,然后在主角崛起后被万人唾弃,剔除灵脉逐出了仙盟,最后死在了乡野市井中。

同是天涯沦落人,说不定她的结局还不如这人,时清要实在没有什么资格站在至高点去鄙夷他。

更何况他现在还是修为冠绝众仙门的天道魁首,论辈分,还是她的师兄。

时清要略带惋惜地摇摇头。

今日这位师兄便会出关,呈安一早来便是通知她,嘱咐她准备准备。

时清要纳闷,这师兄与她无恩无怨无交情,甚至面都没见过,人家出关,她准备什么。

呈安叽里呱啦说了一堆,反正总体就是让她准备个见面礼,跟她素未谋面的师兄意思意思。

她搞不懂呈安这老滑头的脑回路,却还是照做了。

自她拜入仙盟已是第五个年头,这五年来跟在师尊身边,修为突飞猛进,短短几年她已至金丹大圆满,离熔丹化婴仅一步之遥。

从凡胎到结丹,仅用五年,时清要成了衔霄天山乃至修真界众仙门数百年都难遇的奇才。

五年,她被仙盟捧在手心上,活成了有滋有味的小公主。

她的身边,什么天材地宝随处可见,每次外出历练她都不屑一顾,习惯让给师兄师姐们,所以这五年来,她也没为自己攒下什么积蓄。

有时候她真的会忍不住想,若她是主角,那该是多爽的一篇爽文,可她不是主角,她这样也担当不起主角的大任,快活几年对她来说已经够了。

“那可是你亲师兄啊喂!初次见面空着手像话吗?”屋外呈安扯着嗓门回应着她的话,才将她拉回神。

她翻了半天,快把屋子院子块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一件像样的,能拿的出手的好东西,于是烦躁抓了抓头发:“那你送什么?”

“这个。”呈安摇了摇手上的花枝。

时清要强忍住要出去踢他一脚的冲动。

视线落回被她翻的一团糟的室内,她抱起一团堆在地上的衣裙,一股脑扔到了榻上。

衣群被甩到榻上的同时,一个小匣子从衣团中落了出来,掉到了榻沿。

时清要的目光忽就被这木匣子吸了去。

若说宝贝,这应该是她唯一一件了。

虽说当初想要这碧落珠,是为了辅助修炼,可后来她愈发的不舍得,又出于财不外露,她便一直将这珠子连同紫檀木匣藏在衣柜里。

每每打开柜子时,看到这珠子,她便会想到五年前的那日,想到那个人。

可那个人曾经是想丢下她的。

他嫌她是累赘!

她还要这样念着他吗?

……

她突然就觉得,她或许该断了这个念想。

有些事,终究可遇不可求。

“好了没?咱们再不去就赶不上了!”院中的呈安又嚎了一嗓子。

“催催催!缺你一个还不成了?”

-

后山云境崖上。

白樾一袭月白银纹长袍,银冠高束墨发,站在谢从焉身旁,面带温和笑意,恭恭敬敬见过一众前来迎他的长老,又从容地回应着其余弟子的问候。

“小师妹还没来吗?”

“不知道啊,呈安不是一早就去叫了嘛。”

人群后头传来两名弟子窃窃私语。

白樾眉梢微挑,徐徐问道:“师妹?”

“师兄怕是还不知,五年前湛嵇真君座下新收了一名弟子,名叫卿愮,是洞庭卿氏一族最小的女儿……”

挤在最前面的一名弟子连忙凑上来,为他解释道。

这名弟子的话他并未听完,却静静垂眸待对方讲完话,才颔首:“多谢相告。”

卿愮,洞庭卿氏。

一条疯狗罢了。

他漫不经心勾了勾唇角,浓密的长睫轻轻垂下。

旁的弟子以为他是得此消息心生欢喜,一个个都争先同他夸赞小师妹有多优秀。

白樾听得愈发烦躁,很不得给这些叽里呱啦的聒噪东西全部下禁言咒。

可他面上还是挂着谦和的笑意,安安静静听着他们说,然后一一颔首。

待终于应付完这些人,一行人也七七八八离开得差不多时,他已经筋疲力尽,一句话也不想说了,冷着一张脸扫过身旁的谢从焉,瞧他这好师尊张口正要说话,他当即召出自己的玄剑古玉,便要御剑离开。

“师兄!”

身后传来一声少女清脆的呼喊。

他闻声,御剑转身的动作不自觉地停住,抬眸回头看过去。

只见交错的高峰石壁间,云雾渺茫,忽而冲出两个身影。

前头的青年身着浅青色内门弟子服,而跟随其后的少女,一身桃夭半袖罗裙,乌发挽成双螺髻,用一根串有铃铛的红绸缠绕束住,在空中随风扬动,隐约还可听得微响的铃声。

“你急什么?等等我啊!”少女踩在银白的剑身上,又喊了一声。

“人都走完了,你说我急什么!”青年没空回头,恨铁不成钢地怼了回去。

原来不是在唤他。

他饶有兴趣,挑了挑眉,不动声色召回了古玉,足尖一点重新落回了崖面上。

“阿樾……”

谢从焉顺势开口,不等他话说完,白樾伸手示意打住,又往一旁跨出一步,与他隔出一段距离。

“别说,不想听。”

他双壁环抱,昂首眯眼,望向踏剑而来的二人。

呈安先一步落地,飞剑收鞘,恭谨地朝谢从焉行过一礼,又扭头同白樾行礼。

白樾浅浅一笑,拱手回以一礼。

而这时,时清要也紧随而至,站在呈安身后,畏畏缩缩不敢上前。

答应呈安来的时候轻描淡写,倒没什么感觉,如今真站这里,她已经尴尬得脚趾可以扣出一座大殿了。

呈安在与这位天人之姿的师兄交谈时,时清要始终能感觉到一道目光黏在她身上。

她下意识凭直觉瞥眼看过去,瞧见谢从焉正眉峰紧锁盯着一旁崖石。

嘶,怎么回事?真奇怪。

她挠挠头。

“这位是……”

头顶落来一道如沉玉一般的男声,时清要应激似的一怔,紧捂着匣子,挪上前去。

“见过师兄。”

“见过?”白樾语调慢悠悠,“我怎么没见过你?”

这话跟故意挤兑她一样,时清要一时愣住,不知该如何答他。

“是你师妹。”

方才就跟死了一样的谢从焉终于出声了,时清要谢天谢地。

“你叫什么名字?”白樾对谢从焉的话置之不理,径直问她。

“卿愮。”

时清要怯怯抬头,对上他含笑打量她的眸子。

笑什么……好奇怪……

就待她以为他要说什么时,他只“哦”了一声,然后漫不经心掀起眼皮,别过了眼去。

时清要跟他还有一段身高差,所以站在她的视角,这人方才就跟翻了个白眼没两样,面上的笑意霎时不见了踪影。

她在心里嘀咕,看来这人霸凌主角的德行没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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