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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苏迈出去的步子又收了回来。
她转身怔愣地看着赵景年,他仍摆着一张木人脸。
祁苏缓缓挪到他身后,伸手戳戳他的后腰。
赵景年回头看了一眼祁苏,皱了皱眉头。
她那呆然模样,肯定是被吓到了。
想到这里,胸口那团火烧得更甚,赵景年又对着赵钰风重复了一遍:“你活该。”
赵钰风呆在原地,好一会才缓过神来,哆嗦着说:“好好好,赵景年你真是够了。”
说罢便气得连蹦几下,回头朝族老和陈萍萍喊道:“愣什么愣,罚她啊!”
赵景年岿然不动。
“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二人正剑拔弩张着,忽地院外传来一道妇人声音:“赵家的儿子当真出息了,如今在祠堂内,当着列祖列宗的面,也能演兄弟反目了。”
平缓的步子随着这嗓音进到祠堂里,一穿着典雅朴素的妇人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祠堂内顿时安静下来。
“夫人。”
祠堂内的仆役丫鬟,见了主母,纷纷行礼问好。
祁苏随着旁人一同向这主母问好,同时悄悄打量着她。
这妇人约摸四十岁出头,和陈萍萍的华贵衣着不同,她扮得清雅,浑身有股佛气,看着清心寡欲,不似俗人。
这便是赵景年的生身母亲,靖国公的正妻宋瓷安。
赵景年看着侯夫人,出声道:“母亲,今日之事……”
“长辈让你说话了吗?”
赵景年被她猝不及防地甩了一个巴掌。
侯夫人冷着脸将扇人的手掌收回,缄默着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人,最终又看向了赵景年。
这府邸让陈氏治理得愈发差劲了。
她阴沉着脸色,虽身着素袍,浑身气势却让在场的人无不噤若寒蝉。
在场的人见主母发怒,无不噤声,连方才散漫的陈萍萍母子也忙从椅子上站起来,互相交换着眼神。
赵景年的眼里有一瞬闪过落寞,可很快又沉了下去,眸间成了一潭死水。
这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劲,将赵景年的右脸打得顿时红肿起来。
侯夫人不喜地看着赵景年,“身为兄长,却和幼弟一起胡闹,你眼里还有没有规矩!”
赵景年垂下眼睛,并未过多辩解。
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母亲的这作风,除了脸上疼了些,心里早就麻木了。
只是他身侧的粉色衣袍闪动,眼前只不过糊了一瞬,便看到祁苏上前挡在了他和侯夫人身边。
“教训人就教训人,你凭什么打赵景年?”
瘦小女子叉着腰,毫不露怯地对着侯夫人质问。
她弄不明白,明明这侯夫人是赵景年的生身母亲,怎么她自己儿子和小妾的儿子闹了矛盾,她还要反过来指责赵景年。
侯夫人柳眉微蹙,上下打量了一番祁苏,微微后退了半步,“你就是新妇?”
她颇为不满地看着自己新进门的儿媳,如不是她,她一向温和的次子便不会和赵钰风起争执。
祁苏中气十足,“是啊,怎么了?”
“这小门小户出来的……”侯夫人的声音里带着点嫌恶,乜她一眼,“果真是悍妇。”
堂堂的临川侯府,到了她口中便成了小门小户。
“你!”
祁苏张口就要回怼,却被赵景年从身后揽腰带到了身侧。
赵景年垂眸看着自己的母亲,他容许她对自己万般瞧不上,可她不该去指责自己的妻子。
他抿唇看着侯夫人,方才还存着的半点礼节早就荡然无存。
侯夫人看到赵景年的脸色,微微颔首,不再和他交谈,而是转身去看陈萍萍,问道:“出了何事,要在祠堂大动干戈?”
陈萍萍忙扶着赵钰风上前,让她看他伤的那只手,“姐姐,你可瞧这,这是那新妇伤的,她一个女人,却在院子里舞刀弄枪,小风关切了几句,反被她伤了手。”
她假情假意地抹了抹眼角,“还有昨日,昨日她执意要用早膳,逼着景年去亲手做膳,和我的用膳时辰撞在一起了,还未怎么处罚,她便将祠堂闹得天翻地覆,不得安宁。”
陈萍萍斜眼去看着祁苏,嘴角得意地扬着,却还做无辜状,“姐姐,你说这新妇进了门,若不好好约束,我该怎么管家呀。”
侯夫人蹙眉更深,回身去看祁苏,却被赵景年挡在前面。
侯夫人微微偏了一下头,“你还护着那悍妇作甚?”
“她不是悍妇。”
赵景年直直地看着她,“母亲总是偏信旁人的一面之词,随意责罚我无所谓,可我夫人只是个温柔女子,绝不是某些狠毒妇人口中那般不堪。”
祁苏被赵景年挡得严严实实的,站在他身后,听到这话,连她自己都忍不住想笑。
她不知道赵景年从哪看出她是个温柔女子了。
不过他都这么说了,祁苏也即刻正色,两只手扶着赵景年的胳膊,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来,“就是就是,有些人一大把年纪了还和小辈过不去,也不嫌脸酸。”
说罢,便又缩到他身后,笑眯眯地挑衅举着伤手的赵钰风。
陈萍萍被一唱一和的两个人气得面色发青,扯着嗓子对侯夫人讲:“夫人,我是管不了了,你看看,今日之事,到底要怎么处置?”
侯夫人淡漠地扫了她一眼,轻抬右手拍拍她的肩膀,“我知道你们受了委屈,可这新妇打也打过了,她明日又要回门,是不能再体罚了。”
“不如这样,”侯夫人侧眼看了一眼赵景年,抿了抿淡色嘴唇,“这新妇性子野,便罚她抄家训罢,抄个百来遍,便没心思在府内作乱了。”
陈萍萍登时目瞪口呆,“就只是抄书?”
她儿子可伤得不轻,她本没打算就这么放过祁苏的。
侯夫人垂眼,“怎么,我既罚了她,你还有意见?”
她的眉眼里钻出些不耐来,这些年她虽不怎么过问府内之事,可还是知道赵钰风并非善茬,若不是他蓄意招惹,怕是也不会招致伤害。
她不罚她那儿子,就是在给她台阶下。
侯夫人侧目看着她,到底是让陈萍萍低了头,轻声回:“夫人罚得极好,妾身没意见。”
“那便好。这新妇不懂规矩,头半年在府内,暂时先不用家法框圈,过几日我会请嬷嬷好好教导她,省得你费心费力。”
陈萍萍不是个傻的,侯夫人的言外之意她体察到了。
话里话外都是说她没资格管束祁苏,哪怕是要调教,也得由主母来。
她品出这意思后,咬了咬牙,笑着答:“妾身明白了。”
侯夫人不再理会她,转身欲走,却看到了躲在赵景年身后的祁苏,眼中又浮现出嫌恶之色来。
“景年,看好你的妻子,好好教教她何为礼节,才进门几日便惹是生非,你也不觉丢人。”
她乜着祁苏,扫视的眼神让祁苏浑身不适,往赵景年身后又缩了缩,
看到她这样子,侯夫人的面色更为不喜,沉吟片刻,最终却还是什么都没说,拂袖离开祠堂,腰间银铃留下满院清响。
待她走后,祁苏从赵景年身后出来,又恢复成往日那副神气模样,冲陈萍萍母子桀然一笑。
“娘,你看她!”
赵钰风指着祁苏,被她的笑颜刺得面红耳赤。
“看什么看!”陈萍萍将他的手拍落,“还想再把另一只手弄伤不成?”
赵钰风缩了缩脖子,想到侯夫人方才隐晦的警告,彻底没了声。
赵景年不愿和他们过多纠缠,带着祁苏回了芳菲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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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安在院门外等候多时。
看到二人终于回来,她忙迎了上去,待看清祁苏身上的血迹后,又瞬时哭出了声。
“姑娘,他们打你了?”
这靖国公府再规矩森严,也要给刚进门的新妇几分薄面,如今接二连三地找姑娘麻烦,分明就是见她家姑娘无依无靠,要欺负她罢了。
祁苏摆摆手,“无事,就挨了几下,小伤罢了。”
除了刚挨打时有些疼,现在早都没感觉了。
可她这样说着,南安还是慌乱地去寻药膏药粉,赵景年则拉着她的手腕,将她带进东卧房明间。
祁苏坐在小榻上,仰着脸看赵景年。
“你……”她看着他还有些红肿的侧脸,欲言又止,“你母亲向来是这样偏心吗?”
不问青红皂白地,先对自己的亲生儿子打骂。
看侯夫人那样子,应当是常常在子弟冲突中偏心外人的。
祁苏能看出来赵景年不喜与人辩解,今日之事若不是和她有关,指不定这蔫葫芦样的人又要和昨日一样,无言着承受不属于自己的打罚了。
祁苏看着面前眉眼温和的男人,不知道在她未嫁进府的时日里,他一个人缄默地捱了多久。
赵景年的指尖顿了顿,而后抬手摸了摸右脸,对着祁苏笑了笑,“习惯了。”
祁苏看着他圆润如玉的眼睛,忽地想起来他不过十九岁,在这个时代没人把他当孩童来看了,可在祁苏生活的那个世界里,他这样的年岁,不过是刚成年罢了。
祁苏心底升腾起别样的情绪,如同误食了酸果,酸涩麻木的感觉挥之不去。
她拍拍身侧的软褥,“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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