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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日落09

隔离第一天,时间被拖得又黏又长。

帐篷外的嘈杂一刻不停地往里扎,明明白白地告诉了秦淮月,生与死的界限只隔着薄薄一层帆布。

她盯着帐篷上的某处污渍,有点走神,脑子里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

她将对讲机放在枕边,韩枫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跟她说着照片的事情,她嗯啊应着,心思却不在这里。

一闭上眼,就是林璟阳屈起指节,在她护目镜上叩的那两下。

那画面特别清楚,清楚得有点烦人。

她翻了个身,行军床嘎吱响。

干嘛老想这个?她思考半天,没得到答案。

但是她想起来另一件事,立刻抓过对讲机:“小枫。”

“我在,月姐。”

“我们车里是不是还有两箱瓶装水?”当时以为只是进来转一圈,两人各自带了两三瓶,其他的全扔车上了。现在想想有点傻,这地方水比什么都要金贵。

“是有,怎么了?”韩枫问。

这点水帮不上什么大忙,但攥在自己手里,看着外面的人干熬,她心里过意不去:“现在外面最缺干净的水,我在想,要不然我们自己留几瓶,其他的全给医疗队可以吗?”

“好。我这就联系他们,让他们去拿。”

*

夜里,对讲机响了,传出林璟阳的声音:“秦记者,睡了没?”

“没有。”秦淮月其实有点迷糊了,但听见他的声音以后,那点儿困意就没了。

电流滋啦了几秒,她听见他说:“除了这里和国内,你现在最想去哪儿?”

这问题来得突然,她得想想,脑子里一闪而过很多地方,最后停留在一个地方:“冰岛。想去看看没有边际的冰川和黑沙滩,还想去追极光。”

说出来自己都觉得很遥远,像在说梦话,可只有在梦里她才敢这么想。

“那你呢?”秦淮月反问。

林璟阳说:“我想去撒哈拉沙漠,在深夜,看星星一颗一颗钉在天幕上。”

秦淮月试着想象那个画面,带着点极致的虚幻和自由的味道,确实像是他会选的地方。

“感觉很美好啊。”她说。

“嗯,我该换班了,你早点休息。”

对话断了。

秦淮月拿着对讲机,刚才那几句没头没尾的话,让她有点摸不着头脑。

她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把对讲机放回枕边。

睡觉吧,外面还有人连这点虚幻的梦想都没有。

*

隔离第二天,那股说不清楚的焦躁感混在无处不在的消毒水味儿里,漫了上来。

秦淮月逼迫自己坐在电脑前,整理照片,敲敲打打,把报道一篇篇发回去。

总部回复得很快,说“反响很大,关注度很高”。

可是有什么用呢?隔着屏幕的叹息和转发,能变成这里救命的药吗?能变成一口干净的水吗?自己以前深信不疑的文字和影像,在这些具象的生死面前,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风一吹就没了,什么也留不下。

那她在这里到底在干什么?这个念头冷不丁地冒出来,让她脊背一阵发凉。

她透过帐篷的观景窗往外看,医疗队那里总是忙忙碌碌,步履匆匆,每次有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医生走过,她的心就猛地一空,,眼睛也死死地追着那个身影,从身高看到走路的样子,直到认出那不是他,或者他的状态还不算太糟糕,她悬着心才能慢慢落下了。

落完以后,又觉得自己有点可笑,她好不好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

这天下午,韩枫的声音从对讲机里断断续续地传来:“月姐,我好像……有点……发烧……”

秦淮月一把抓过对讲机:“还有没有其他症状?马上通知医疗队!”

韩枫要是真染上了……她不敢往下想,她的心脏咚咚咚地跳着,帐篷里好像突然变闷了,让她透不过气来。

几分钟后,林璟阳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已经收到报告,我们会处理,秦记者,请保持冷静,不要擅自离开帐篷。”

秦淮月说:“我明白。小枫严重吗?”

“初步判断是疲劳导致的,但需要进一步观察,有情况会通知你。”

和林璟阳的对话又一次结束。

秦淮月坐回行军床,她忽然意识到,在听到林璟阳声音的那一刻,自己紧绷的神经竟然松下来了一点。

她自己都想不到居然会有这种念头冒出来,但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是这样,这两天里,只要能听见林璟阳的声音,不管他说了什么,哪怕就几个字,也都能了她唯一能定下神的时候。

这感觉有点陌生,甚至有点不应该,毕竟战地上不适合谈论儿女情长,可她骗不了自己。

*

隔离的第三天清晨,韩枫的烧退了,虚惊一场。

消息传来时,秦淮月正对着帐篷发呆,她哦了一声,没什么其他反应。

过了一会儿,她才察觉到那股从昨天下午就一直绷在身体里的劲儿,倏地泄了,她觉得自己像是一根被绷到极致后,又缓缓松弛的皮筋儿,浑身乏力,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她靠着帐篷边,听着外面志愿者换班时的简短交谈,内容听不太清楚,但语气比前两日轻松了不少,大概是局面真的控制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帐篷外有脚步声停住,门帘被掀开,林璟阳站在外面。

他依旧被严密的防护服包裹着,护目镜上蒙着雾气,看不清眼神。

可不知怎么,秦淮月觉得他的目光是落在自己身上的。

林璟阳将密封的无菌采样盒放在门口,后退半步:“秦记者,做一次采样,如果结果为阴性即可接触隔离。完成后放回原位,我会来取。”

秦淮月点头,等他走远后才取回采样盒,完成采样后放回去,退回帐篷内,她听见有一阵脚步声靠近又远离了。

一个小时后,林璟阳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帐篷外,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对讲机和一张检测结果。

他抬手,敲了敲帐篷的支撑杆。

嗒,嗒。

两声脆响,和那天敲在她护目镜上的声音一模一样。

下一刻,秦淮月枕边的对讲机响了,传来他的声音:“秦淮月,检测结果确认为阴性,你可以解除隔离了。韩枫的结果也是阴性,你们可以离开了。”

“好的,谢谢,这几天麻烦你了。”秦淮月对着对讲机说,眼睛却没离开帐篷外那个身影。

“不用谢,职责所在,路上小心。”

心里那块大石头落了地,秦淮月立刻抓起手机,打给社长:“社长,我是淮月。我和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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