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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心脏

刀光剑影,乾坤倒转。

这片土地无法呼吸,脚底踏过的松软泥土早已不见其本色,浸润了黏腻的血液,浮着层令人作呕的暗红,连天空也倒映血色。那血的颜色接近于深黑,不甘地挣扎蠕动,咕嘟冒着泡。

游惊春目视着前方,眼睛分明睁得极大,实际上却什么也看不清了。视线模糊,隔着一层若有似无的迷雾,她只依稀看见前方有一抹鲜亮的桃红,那抹颜色在灰暗的杀戮中刺眼极了。

她的手腕被一只冰凉的手拉着,呆滞木讷地向前走。

燎云宗整个宗门的人数大约在百人左右,面对有备而来,杀招狠辣的庚金谷人马,压根无法抵挡。虽然游惊春也眼熟地瞥见不少庚金谷的弟子身首异处,但总体而言,燎云宗的死伤更称得上是单方面的被屠杀。

一批面带恐惧与愤恨的修士,正追杀着另一批惊恐万状的修士。他们分明同样黑发黑眸,分明不久前还能说会笑,此刻却像被剥夺了理智的嗜血恶兽,没有人意识到这一点,更没有人手下留情。直到温热的躯体在暴虐下化作枯槁般的死物,追杀者也只是狠啐一口,带着满身血污愤愤离去。

短暂的怔忡过后,游惊春的心底涌起无限的窒息郁结。她不明白,究竟是什么天大的利益,或是什么深仇大恨,才驱使着他们举起手中剑,毫不犹豫地劈向另一具活生生的肉身?

她生于和平年代,在法制与道德健全的社会里有着健康的成长经历,她所见过的最大冲突不过是网络上的键盘侠互骂。面对眼前这纯粹到毫无掩饰的恶,她百思不得其解,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若不杀别人,死的就是自己。”

稚嫩的童声顺着带血的风飘过来,清楚落入游惊春的耳中。

有时候,游惊春会觉得扶祯像某种五感通明的冷血动物,总能敏锐地查知旁人的情绪波动。大多数情况他洞悉一切却默不作声,只是这次,他开口了。

两人静静地行走着,好似身处高维空间,旁观众生芸芸。一开始还有杀红眼的修士不长眼地冲撞上来,后来,已经没有人将目光投向这一侧了。

更奇异的是,周围奔逃厮杀的人仿佛本能地惧怕着什么,不约而同地避开了他们所在的轨迹。

大概是扶祯施了什么高阶的障眼法,让这尸山血海自动为他们让出了一条路。

游惊春摇了摇头,尽力保持清醒的思绪。余光中,她发觉那些仍幸存、四散奔逃的燎云宗弟子,正朝着与他们相同的方向狂奔。

突然,拥挤纷沓的步伐停下了。

眼前是一座四方围起的院落,院落之大,一眼望不到边界,说是一方独立的小天地也不为过。朱红色的高大门庭威严地矗立着,像拦路的铁面兵将。围墙后青葱翠绿,植被丛生,还混了些遮蔽法术,致使外头的人完全感知不到里面的景致和动静。唯有几座突兀的小山峰探出墙头,才令人能窥见这方大院光景的一角。

几个燎云宗弟子越过他们,狼狈地扑到台阶上,涕泗横流地发狂捶门,哭喊声撕心裂肺:“宗主救命!宗主救命啊!”

更多的人涌到此处,见大门死死闭着,急忙用灵力疯狂轰击。那扇朱门纹丝不动,上头崭新明亮的漆色沉静嘲弄着狼狈求生的众人。

扶祯微微抬起手,袖袍一鼓一动,连灵力都没怎么溢散,只是一声沉闷的巨响过后,那扇救命稻草般的“生门”轰然洞开。

门内的光,好似更亮,也更暖些,连吹出来的空气都透着与外面截然不同的纯净清冽。

然而,门后站着的一排人却打破了这份祥和。他们清一色穿着红色衣袍,手持金色大弓,面无表情地严阵以待。

“宗主有令,禁止入内。”

话音落下,铁面无私。

燎云宗的弟子们绝望地瘫软在地,哭天抢地。有胆大的,已双眼赤红,欲要乘其不备强行冲进门内。

弓箭齐鸣,犹如金色的细雨直直冲向门面,却在越过门槛的那一刻,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之墙,瞬间化作齑粉。

见此,原本姿态神武的门内之人连连后退,愕然失色。那可是用天山上的神玉制成的箭矢,比大地还要坚硬,坚不可摧,肌肤只要触到箭头便会皲裂解体,此刻却犹如纸糊。

死寂化开,四下众人这才惊觉,有个奇怪的女童不知何时站在了此处。她看起来年纪尚小,通身气质与这里惨烈的环境格格不入。

梳着高马尾的男修不顾一切地冲上来,目眦欲裂,一把捉住女童的小手:“燕儿师妹!你方才哪去了?在这做什么?”

女童头未抬,那双眼睛从下往上挑起,看向他时,目露冰冷的凶光。“松开。除非这只手你不想要了。”

那男修的表情忽而裂开,目瞪口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小师妹,下一秒,一股电流顺着手臂窜上全身,手一麻,倏地颤着松开。

“你……”

扶祯看都没看他一眼,带着游惊春大摇大摆地飞入朱门之内。破开重重防守,无人能挡,身后的燎云宗弟子们也随之鱼贯而入,欣喜若狂地寻找藏身之处。

很快,又涌上来十几名红衣修士。他们的衣着比门口那些人更加精致讲究,周身灵气也更具杀伤力,锋利无比。他们手拿银色长剑,整齐划一地攻上前来。

白刃刺入与扶祯相隔一丈的距离时,游惊春感到身体猛地一重。一股沉重古老且充满邪性的灵压喷薄扩散开来,宛如致命的辐射。游惊春这个位置虽没有受到正面冲击,却也觉得头晕目眩,几欲作呕。

那些冲上来的修士纷纷诡异地定在原地,仿佛被抽干了灵魂。下一刻,他们七窍流血,直挺挺地倒下。连几米开外正厮杀着的燎云宗、庚金谷弟子们也多受波及,好几名弟子闷哼一声昏死过去。

十几人中,唯有其中一个修士,只惊恐地定住,流着鼻血,打湿了襟衫,还能够勉强站立。

扶祯慢条斯理地走上前,深深盯着那人颤抖的瞳孔:“带路。你们宗主何在?”

话落,那修士骤然身体一松,旋即恢复了行动,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满头冒汗,面如土色,连磕几个响头。他连滚带爬地站起身,领着他们一路往深处走。

不出半晌,眼前出现一片繁盛至极的桃林,与外面那尸山血海,哀嚎遍野的炼狱截然不同,这里桃花开得正艳,落英缤纷。

穿过这片美如幻境的桃林,深处错落着几座奢华的隐蔽楼阁。这里是燎云宗宗主及其家眷的私人住所,可谓是雕梁画栋,灵玉铺地。

主阁门扉大开,浓烈的安神香扑面而来,正堂中,穿金戴银的一家人正瑟瑟发抖地挤在一起。

为首那位中年男子便是燎云宗的宗主,平日里威风八面,俨然是个山中土皇帝,此刻却抖如筛糠,被吓破了胆,几乎屁滚尿流,全靠身边的妻妾扶着才勉强站立;他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儿女们,更是哭得不成人样。

扶祯阔步踏入厅堂,脚步声回响之余令人心惊,灵力场压得在场所有人膝盖发软。游惊春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看似是魔王狗腿,实则同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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