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前辈进医院了。”
季眠坐在医院走廊的等候椅上,脊背微微弓着,早已没了初见面时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声音十分沮丧。
“都怪我......”他攥紧了手机,“如果不是为了救我,路前辈也不会受伤......”
电话那头沉默着。
季眠咬了咬牙,继续往下说:“我们在补拍一场骑马戏,我扮的近侍要给皇帝献军令。不知道怎么回事,马突然受了惊,直直朝我冲过来。”
“路前辈当时离我最近,他连犹豫都没有,直接翻身下马把我护住了……然后他自己摔了下来。”
“桑先生,你怪我吧。”季眠的声音陡然拔高,急切道。
电话那端安静了几秒。
却听那道温和的声音传来:“你有受伤吗?”
季眠愣住了。
接电话前,他设想过桑露的一百种反应,或冷嘲热讽或劈头盖脸地骂他,甚至直接挂断电话......
却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种。
他好歹是个演员,对分辨情绪的能力还是有几分自信的。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里的关切绝不似作假。
桑露居然、真的十分关心他有没有受伤。
——明明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才害得他的爱人坠马......
“我、我没什么事......”他结巴起来,连自己都没察觉。
“那就好。”
桑露似乎舒了口气。
紧接着,他的声音显露出焦急:“那路呢?他现在怎么样?”
话音刚落,诊室的门从里面推开了。
章梧暨大步走出来,朝季眠伸出了手。
季眠怔了一瞬,把手机递了过去,然后垂下头,任由外界经由他。
“没什么大碍,”章梧暨从容回答道,“但怕有脑震荡,医生建议留院观察一晚。”
“你也不用专程赶过来了,那臭小子刚还生龙活虎地让我在你面前帮他卖惨呢。”
季眠不知道桑露在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他呆坐在椅子上,回忆着路西尔扑过来时那具身体传来的炙热体温。
偏偏桑露的关心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下来。
他垂下眼,把脸埋进了掌心里。
清晨,在桑露第三次把糖粉当成面粉筛进面糊里之后,店长终于看不下去了。
问清楚情况后,他二话没说,当场让桑露休假。
原话是——
“忧心忡忡的面包师,只能做出难吃的面包,你想砸烂我的招牌吗?”
桑露没推拒,急急忙忙扯了围裙就往外赶,一路赶到了另一座城市。
在经纪人的指引下,他终于在中午赶到了病房。
期间手机不断弹出新消息。
(8:27)路:哈哈吓到了吧!
(8:27)路:拍夜戏拍了一整晚。
(8:27)路:现在终于摸到手机了!亲口露露(≧◡≦) ♡
(10:30)路:对了,别看热搜啊。
桑露一推门进去,就看见倚在病床上,脑门上贴着块纱布,捧着手机,脸色很臭的路西尔。
路西尔见他进来,还没来得及发问。
身体快于大脑,本能迅速指使他把手机往被子上一扣,别开脸:“你怎么来了?章梧暨嘴真碎。”
他快步走上前,不敢碰路西尔,只能仔仔细细地从病患的额头一路检查到指尖,生怕漏掉哪一处伤。
“我真的没事。”就连路西尔也被他这炙热的眼光看得不自在了,鼓了鼓嘴说。
“那匹马不过是闻到了片场新铺的草皮,气味太冲,才受了惊。”
“她是个好姑娘,可不能留下伤人的名声。”
“就是为了这个,你才救了季眠?”桑露哭笑不得。
“谁?”路西尔不爽地抱臂,“他还去打扰你了?”
桑露没接话。
他的目光落在路西尔那张脸上——原本嫣红饱满,无论何时看起来都气血十足的唇,如今惨白得厉害。
到底是受了伤。
他心里一阵酸疼,说不出话,只能轻轻捧起路西尔的双手,放到唇边,亲了又亲。
“真勇敢,”他低声说,“我的大英雄。”
下午医生来查房,排除了脑震荡的风险。
路西尔当即闹着要出院。
章梧暨被他搅得没办法,只好办了手续,带着一行人回了剧组。
“哟,老大,听说你被马颠进医院了?”刚踏进专用化妆间,一道爽朗的女声便迎面砸了过来,“想不到你也有今天!”
沙发上瘫着个女人,坐没坐相,一身行头却极有风格。
短吊带外松松垮垮地系着件衬衫,破洞工装裤下蹬着一双铆钉靴,耳朵上、手腕上、脖颈间挂满了金属,稍一动便叮当作响。
最惹眼的还是那颗脑袋,头发剃得干干净净,青茬在灯下泛着一层毛茸茸的光,和章梧暨有得一拼。
不冷吗?
桑露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
女人瞧见桑露,倒是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三两步跨到他们跟前,像见了什么稀罕物似的,凑到桑露面前,兴致勃勃地盯着他的脸打量。
“啧啧。”她一边端详,一边朝路西尔竖起大拇指,“你好福气啊。”
“你就是嫂子吧?小学鸡路西尔成天在我们面前显摆你,今天一见,果然百闻不如一见。”
“嫂子你长得好可爱啊,怎么会看上那么烦人的家伙?”
“嫂子不化妆纯素颜啊?皮肤居然也能这么好……今天想不想换个妆造?”
她像一挺机关枪,突突突地扫射个不停。
桑露被这份热情轰得毫无招架之力,只能求救似的朝路西尔递去一个眼神。
“烦人唐,”路西尔懒洋洋地开了口,伸手把桑露往自己身后一搂,“差不多得了,别吓着他。”
被叫“烦人唐”的女人翻了个白眼,一屁股又坐回沙发上。
她从兜里摸出根棒棒糖,剥了纸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我还能吃了他不成?嫂子这么可爱,我疼还来不及呢。”
说着又朝桑露抛了个媚眼。
“美人儿,我是路西尔的造型师唐娜,手艺可是很好的哟。要是有兴趣,随时来找我,免费给你化,包你满意!”
桑露还没来得及接话,路西尔已经先一步挡在了他前面,面无表情地伸手把唐娜那张凑过来的脸推开。
“用不着。”他说,“他天生丽质。”
“你不是还有别的活吗?别躲我这偷懒了。”
唐娜刚想反驳,又偏头看了桑露一眼,目光在他和路西尔之间打了个转,随即露出一副“我懂的”的表情。
也不多话,毫不费力地拎起三个巨型化妆箱,脚底生风似的迅速撤离了房间。
“终于走了。”
路西尔舒了口气,把头上的纱布揭下来。
桑露屏住呼吸,凑上去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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