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过后,一种说法在云中越传越烈。
叱云焰原并不是一个寻常百姓的弃婴,而是先皇遗落在外的三皇子。
宫太守捡到他那天,天悬红日,风吹得猛烈,花草却纹丝不动。
一个如此小的婴孩,见到陌生人竟镇定自若,不哭不闹。他手里抓握着一块象征皇室身份的玉佩。
那襁褓之中还有一封信,上面写明了他的身份来历,以及“叱云焰”这个名字。
所以宫太守才会对这个养子如此上心。
“你们听说了么?关于叱云……的事。”
“他最近已有好几天没来过学堂。”
“那你们觉得是真是假?”
“说不好。在我看来,传言也并不像是空穴来风,一是姓氏,二是宫太守待他的态度着实奇怪。”
“其实,我还听闻宫太守当时是突然顶上云中太守这个位置的。他上任不久便在野外捡到了叱云焰……”
“一个巧合是巧合,多个巧合可就是蹊跷了啊。”
“……”
江山同垂眸,手中的毛笔在宣纸上一顿,那墨痕随水迹晕开,整幅画因这一笔错落便全毁了。
“他是与不是同你们何干?”
“是啊,同我们没有关系,与你的关系才大呢。早早就表忠心当乖狗狗去,现在自然是要跟着主子一飞冲天。只是,别人瞧不瞧得上你,还需另说。”
江山同搁下笔,不屑与几人争辩,他带着书童转身,只留下一句话。
“当狗也不是人人都有机会的。”
“江山同,你真是……读书人的耻辱!三寸脊梁不可折,就算你死乞白赖地跟在人身边,他也绝对不会正眼看你的!”
“文兄,你不必与他多说。他怕是都不知道尊严两个字如何写。”
江山同冷笑一声,将身后的嫉妒不满当作耳旁风略去。
哪怕不是正眼看,也远比你们好。一天天只能躲藏在背后窃视人的老鼠。
*
“公子,您找谁?”
江山同立在宫府大门前,礼貌道:“我寻你家公子,你告诉他,江山同来求见。”
仆人点点头,掩上门进去通报。
江山同则站在门外,不放心地理着袖口和衣衫。
前几日他在学堂与文靖打斗,脸上难免受了些伤。青青紫紫的,也不知道这样贸然过来会不会吓到对方。
一时冲动上门,临到喊完人心中才觉有些不妥。
可时机不等人,错过这一次,两人便可能真的要分道扬镳了。
江山同摸摸自己的脸,问身旁书童:“我脸上的伤你有没有觉得好一些?还吓不吓人?是不是很丑?”
书童背着本心答:“公子伤已好很多了。”
江山同便放下心来。
他这几天天天照镜子,只为盼着伤快些好。
看得久了,自己也分辨不出淤青是减弱还是转好。
“公子,门外有一名叫江山同的公子求见。”
叱云焰敛着眸,春桃跪在他身后,耐心地替他扎发。萧远则跪在他身前,帮他沏茶。
“江山同……”叱云焰睁开眼,无聊地一拨弄春桃给他插上的一支玉钗子。
“公子你别动,我还没绑好。”春桃无奈地按住叱云焰的手。
叱云焰“嗯”了声,讪讪收回,目光投向萧远。
“公子,他便是你那天赠画的那名学子。”
“我知道。”
那日的一剑并未怎么伤到萧远,萧远皮糙肉厚好得也快,耳间只留下了一个深紫色的疤痕。
叱云焰不再追究那些事,萧远也识趣地不再提。两人似乎重回到了以往主子与忠仆的关系。
唯一的不同是曾经萧远办事从来不会找叱云焰索要奖励,现在胃口却大了,每次处理完便会潜到叱云焰的房间,有时只是在床前站上一会儿,有时又偷偷摸点东西带出去。
萧远武艺比叱云焰厉害不少,他若是想隐匿行踪不被发现,相当轻松。但他每次进来都有意让叱云焰察觉,是笃定了对方不会取他的命。
等到第二日,他又会自觉地去领完惩罚。
与叱云焰之间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和谐。
“春桃,绑好了么?”
春桃起身跪到一边:“公子,已扎好了。”
叱云焰伸了个懒腰,扶着脖颈站起:“走吧。”
“去会会这位上门求见的公子呐。”
萧远跟着叱云焰一道,只剩春桃被留在室内。她收紧握着玉梳的手,梳齿给指尖刺得发白失血,却还不放开。
她拦住要出去的仆人:“外面是谁在求见?”
仆人看着春桃阴沉可怖的面孔,不敢撒谎:“应是米商江家的江公子,他与公子是同窗。”
在府里,除去叱云焰与宫舟,春桃和萧远大概能算上半个主子,其他仆人都是由这两位统管。
“他长什么样?”春桃唇角的笑落下去了。
仆人斟酌着用词:“可担俊朗二字,不过不知是为何,脸上淤痕漫布。远远望去只觉得吓人。”
春桃对公子的在乎是底下所有人有目共睹的,平常要是听见谁在背后嚼舌根,不用公子出手,她便会亲自用刀割下对方的舌头。
而后这些人便会被告知归还自由身消失在府邸,可他们知道那些人最后一定是被折磨死了丢入乱葬岗。
春桃远比萧远出手还要可怕,萧远讲究快狠准,她是钝刀子磨肉,绝不会给人痛快。
公子同这两人相比,全算菩萨心肠。
仆人他怕春桃生气,说的话也谨慎,挑不出什么错。
“下去吧。”
仆人如蒙大赦,忙点头退出屋内。
米商江家,她有所耳闻,是整个云中最有钱的富商。公子能得到他的助力,招兵买马定然轻松不少。
就只怕对方不单单是为了公子的身份而来……
江山同确实不是为了叱云焰传言的皇嗣身份,他是为了叱云焰这个人。
“叱云公子,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江山同拱手朝叱云焰行礼。
叱云焰手中把玩着一柄折扇,他好奇的目光落到那一块块吓人的淤痕处。
“江山同,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江山同抬起的脸有些红:“走路时碰到一块石头,摔了一跤。”
叱云焰但笑不语。
什么石头能摔成这样?
他也是习武之人,自然看得出来江山同脸上是被人打的。
“进来吧。”
萧远在前面引路,江山同便跟在叱云焰身旁。
叱云焰今日绑了一条朱色的发带,风斜斜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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