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进送他去医院的路上,舒亦轻全程沉默。
脑子乱哄哄的,一会儿是担心奶奶的伤情,一会儿又想徐进这会儿该如何看待自己。
两个念头各占天平两端,舒亦轻脆弱的心脏随着沉沉浮浮,整个人都陷入近似发烧的迷糊和恍惚里。
他靠着座椅,脸色苍白几近透明,薄薄的眼皮虚虚地合着,时而轻颤两下的羽睫仿佛雏鸟刚丰满起来还未经历过翱翔就被风吹动的翅膀,神色之间透出一股若隐若现的惶然和孱弱。
浅淡的唇色渐渐失了颜色,呼吸也越发轻巧,胸膛细微的起伏更显得单薄可怜。
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徐进还是放心不下,小心地试探道,“……轻儿,你还好吗?”
舒亦轻佯装没听到,嘴角的弧度却下意识绷紧了。
徐进知道他还醒着,见他没回,虚虚地咳了两下,温声安慰道,“等会儿到医院就知道什么情况了,别自己吓唬自己。”
舒亦轻咬了咬牙,终究还是没睁开眼回应徐进。
徐进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低声道,“你睡吧,等会儿到了我叫你。”
半梦半醒的,舒亦轻不知道自己是在装睡还是真的睡着了,总之到停车的时候是被徐进叫醒的。
一踏进医院,空气里弥漫着的酒精气味让舒亦轻习惯性地屏住了呼吸,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回一些自己从小到大动辄在病房住上一两个月的黑暗记忆,烦闷、焦躁和无力一阵阵地交错着涌了上来。
舒亦轻无意识地抿紧自己的唇,脸色不受控制地沉了下去。
徐进在他前面带路,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确保他跟上了自己的脚步。
没一会儿,徐进停下脚步,偏头跟舒亦轻说话像,“507,是这儿没错吧?”
舒亦轻这才回过神来,听到病房门内漏出来一点细碎的交谈声,抬头看了一眼病房号,点了点头。
徐进伸手推开了门。
病床之间的隔帘没有拉,最里侧那张床的床尾挤了好几个人,注意到开门的动静,纷纷朝他们看了过来,见不是他们熟悉的脸孔,很快又收了回去。
中间那张躺着一个干瘪小老太的病床前一个人都没有,相比之下,冷冷清清得可怜。
“中间那个?”徐进小声地跟他确认。
舒亦轻嗯地一声,见钱美满睡着了,他掏出手机,想到门外打电话问邱延在哪儿,才刚转头,就看到走廊尽头出现一道清俊挺拔的身影。
舒亦轻放下手机,依旧看着那个方向,杵在门口等人过来。
邱延看了几秒手上的收费单,随后把收费单塞进另一只手里的塑料袋子,接着直起了脑袋。
分明看到来他,邱延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甚至连脚步都保持着始终如一的速度。
等邱延走到病房门口,一对上他漆黑不见底的眼神,舒亦轻眨了眨眼睛,侧身给他腾出进门的空间。
邱延也停下脚步,没有走进去的意思。
谁都没说话,冷冰冰的气氛凝滞住了。
就在这时。
徐进从舒亦轻肩膀后探出脑袋,主动开口道,“那啥,你奶奶现在什么情况啊?严重不?”
邱延收回落在舒亦轻脸上的视线,淡声回他,“得等ct结果出来才知道。”
“……这样啊。”徐进不尴不尬地回。
舒亦轻忽地转过身,“徐进,你先回去吧,天要黑了。”
“我不着急啊,我跟我爸妈说过今天要来找你,晚点回去也没关系。”
“你先回去,”舒亦轻声音不自觉大了些,语速也快,“我们下次再约。”
“……哦。”
徐进一走,邱延便冷冰冰地开口,“别堵路。”
舒亦轻本来就不好受,刚刚刻意给邱延让路他不进去,现在徐进一走,邱延便装都懒得装了,梗了几秒,舒亦轻扬起眼皮瞪他,没出声。
只见邱延眉头一皱,伸手就来拽他。
舒亦轻躲避不及,被他径直拽到了一旁,心里堆积的情绪像是被这个有些鲁莽的举动撕开了一道口子,正要开口说话,余光就瞥到有人从自己身侧走了过去。
……原来是这个“别堵路”。
但舒亦轻还是被他借题发挥的语气惹得极为不爽,不满地嘀咕,“你冲我发什么脾气啊?”
话落,邱延眉头顿时紧拧到一块儿,眸色一暗,“难道不该怪你?”
“凭什么怪我?”舒亦轻不服气地顶嘴,“你明知道我好不容易跟朋友见一次面,你还非要让我帮奶奶收摊?!而且人当时那么多,等帮奶奶收完摊,天都黑了!”
“……你不想做,当初你就别答应。”邱延的尾调沉沉地压下去,语气有些凶,“你就忙到连发条消息给我的时间都没有吗?”
“你觉得跟你没关系?”
“你什么意思啊?!”舒亦轻一口气堵在胸口,激动得脸上都浮现一层危险的薄红,“难道是我让老天下雨让地面变湿滑的,是我想让奶奶摔跤的吗?!没去帮忙收摊是我的错,奶奶摔倒了跟我有什么关系,难道我去帮忙奶奶就一定不会摔倒吗?人又不是我推的!”
这样的说辞太过不可理喻,邱延觉顿了好一会儿,目光咄咄逼人,“……舒亦轻,你能有点良心么。”
舒亦轻气喘吁吁的,在这紧要关头竟然梗了几秒,仍旧不服输地瞠目瞪他,好一会儿过去,干巴巴地问,“我怎么没良心了?!”
邱延似乎厌倦了和他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打转下去,语气冷了许多,“像你这样自私虚荣、嘴硬懦弱又毫无责任感的人,多余浪费时间跟你说这些。”
舒亦轻的脸顿时一阵青一阵白,难以置信的看着邱延,站都要站不住了,肩膀小幅度地发抖。
从来没有人当他的面这样指着他的鼻子骂过。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
“哪个字说得不对吗?你不是生怕别人知道你跟馄饨摊的老奶奶有联系么?平时都躲着走,能躲多远算多远。”
“你胡说!”舒亦轻眼前一黑,几乎要晕过去,情不自禁带上一点哭腔,喃喃道,“你别以为我住在你家,你就可以随随便便羞辱我,要不是我没有别的地方去,我才不会来你家……”
“除了我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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