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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第 60 章

酒精的后劲,侵蚀着他的神经,视野边缘的光晕,开始模糊、拉长,流淌成河流。

他想要抗拒这股拖拽力,撑开沉重眼皮,但疲惫与酒意交织成的网,温柔又霸道,将他笼罩。

下一瞬间,失重感袭来。

他被吸入一个迥异漩涡里。

嘈杂的声音,先于画面涌入耳膜。

“啪——!”

一声清脆刺耳的巴掌响。

伏黑惠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狭窄老旧的客厅里,空气沉闷,带着廉价家具和油烟的混合气味。

眼前,是一个穿着发白旧T恤,身形单薄的少女。

她……是樱学姐?

但……又有些不同,她脸颊上迅速浮起鲜红的五指印,眼里,是强忍的泪水和倔强。

她的对面,是一个面容憔悴,眼神异常锐利的中年女人,正指着她的鼻子,声音尖利: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爸爸妈妈现在哪有闲钱供你读书!”

伏黑惠心脏一缩,想上前,身体像透明幽灵,径直穿过破旧的塑料凳。

他碰不到任何东西,听不懂她们说的话,也无法发出声音。

她捂着脸,泪水滚落,却不是因为疼痛,而是绝望。

她吸了口气,声音颤抖却,清晰:

“可是……我考上了啊,妈妈。”

她抬起眼,眼神里燃着最后一点火苗:

“明明哥哥姐姐他们都没考上,你们也愿意花钱让他们去读……还去国外,那我呢?我不是你们的女儿吗?”

这话,像触动了某个开关。

一直瘫在旧沙发上,看着电视的中年男人,转过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烦暴戾。

他指着樱学姐,眼神恶狠狠道:

“考上了又怎样?那学校贵得要死!给你读了有什么用?还不如早点去那个职校,学费全免,还能早点出来赚钱!”

伏黑惠的拳头,在虚无中握紧。

他看着樱学姐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被更深的冰层覆盖。

“我不会去的。”

她声音很低,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味,松开捂着脸的手,直视那个男人。

“就算没书读,我也不会去那种地方。”

“反了你了!”男人暴跳如雷,从沙发上窜起,抄起旁边的鸡毛掸子,没头没脑抽打下去。

“我养你这么大!你还敢顶嘴!读读读,读个屁!钱是老子的!我说不给就不给!”

掸子破开空气的声音,□□承受击打的闷响,少女蜷缩起来,却咬紧牙关,不肯求饶……

一幕幕撞进伏黑惠的眼里。

他想怒吼,想挡住那些落下的抽打,却只能徒劳挥舞手臂,看着这一切发生。

愤怒和无力感,攥紧他的心脏。

画面骤然跳转。

盛夏,阳光刺眼。

穿着不合身廉价衬衫的少女,正将一摞厚重的传单,塞进行人手中,额头上,满是汗珠。

便利店的收银台,她熟练扫码、装袋,面对醉醺醺客人的刁难,脸上是麻木的平静。

夜晚的大排档,她穿梭在油腻的桌椅间,收拾残羹冷炙,手指被洗碗水泡得发白起皱。

伏黑惠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用一个小铁盒,一点点积攒起薄薄的纸币和硬币。

她在数钱时,才会浮现属于她这个年纪应有的憧憬。

“不够……还差很多。但没关系,可以去报补习班,然后考一个更好的学校,申请助学贷款……”

画面扭曲转换。

铁盒被粗暴掀开,那些被摩挲的发软纸币被一只大手抓走。

“你哪里来的钱!拿来!”男人的声音,如恶鬼索命。

“不能拿走!那是我的!”她扑上去想抢,却被狠狠推开,后脑撞在柜角。

“你的?你都是老子的!老子是你爹!这钱就是老子的!”男人又是一脚,踹在她腰侧。

最终,他们只扔给她几张零钞。

“一百,够你吃饭了!安分点!”

她趴在地上,看着父亲离去的背影,眼神空洞,良久,才慢慢爬起来,捡起钞票,一点点抚平,没有哭,眼神麻木。

画面再次飞速流转。

霓虹灯闪烁的暧昧场所,震耳的音乐。

穿着服务员制服的她,被一个满身酒气的男人强行搂住灌酒,辛辣液体呛入气管。

她挣扎,却被捂住口鼻,恐惧清晰写在她脸上,混乱中,她被拖向更黑暗的角落……

伏黑惠想上前去,但是虚影从他身上穿过,只能无能为力的看着这一切。

画面又变得混乱、摇晃。

男人倒在地上,脖颈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

她站在旁边,浑身抖得像风中落叶,脸上毫无血色,只有无边恐惧。

“我……我杀人了?”

她喃喃自语,眼泪不停从脸上划过。

这时,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气息阴冷的男人,从阴影里走出,鼓着掌。

“不错,下手干净利落,能力特别的小姑娘,有没有兴趣跟着我做事?”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男人,又看看地上尸体,眼中的恐惧演变成妥协。

那是认命,也是抓住救命稻草的决绝。

她点了头。

伏黑惠看着,她踏入那个黑暗世界,不是因为野心,而是因为……她无路可走。

画面又重新模糊。

她有了自己的小公寓。

每个月,她都会通过ATM转账。

偶尔,那对吸血鬼会找上门,在楼道里撒泼打滚。

她总是冷眼看着,然后拿出数目稍多的现金,像打发乞丐一样扔过去。

“拿了就滚。”

伏黑惠看到她关上门后,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下去,疲惫至极。

她游走在原本组织和另一个势力之间,传递着情报。

她在这里的身份是假的,能力却是真的,迅速得到新BOSS的赏识,也引来猜忌和危险。

她不得不成为双面间谍,在夹缝中求一线生机。

画面再次跳转。

餐桌上摆满菜和廉价的奶油蛋糕。

吸血鬼们脸上堆着虚假到令人作呕的笑容。

“女儿啊,今天你满二十五了,爸爸妈妈来给你过生日。”

她坐在对面,脸上没有任何感动,只有冰冷和洞悉。

“直说吧,要多少。”

男人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僵硬。

她不耐烦起身,从卧室拿出一份文件,摔在桌上。

“这是赡养费一次性买断协议。签了,拿钱,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她的语气,像在谈论一笔生意:

“我没时间总陪你们玩这种无聊把戏。”

男女对视一眼,女人先哭嚷起来:

“你这没良心的!我们是关心你!你看你这么大年纪了,连个男朋友都没有!我们给你找了个好对象,是你爸爸朋友的儿子,条件可好了!”

她像是听到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话,嗤笑出声,眼神里满是嘲讽:

“结婚?像你们过着发烂的人生?然后生个孩子,不让她读书,让她十六岁就去打工养家?还是算了吧。”

“啪!”

男人气得浑身发抖:“谁给你胆子这么跟父母说话的!”

她偏着头,舔了舔嘴角,却没有立刻回击,身体晃了晃,扶住了桌沿。

“你们……”

她眼神一凛,看向桌上的水:

“下了药?”

女人见状,撕下伪善面具,拉住骂人的男人。

“别跟她废话了!那人说,只要把她弄过去,我们就能拿五亿!!”

伏黑惠震惊着看着画面,隐约猜到了什么……

她双手无力的撑在茶几上,药力让视线模糊:

“钱?……是他们让你们来的?”

她眼神努力聚焦,看向那对因贪婪,而面目扭曲的男女:

“我可以给你们……更多……”

男人脸上闪过一丝动摇。

女人却尖声叫道:

“别听她的!她诡计多端!快,把她捆起来!一会就送过去!”

她被粗暴捆住手脚,扔在客厅角落。

那对男女,占据她卧室,很快传来鼾声。

伏黑惠就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

愤怒在他胸腔里奔流,却无处发泄。

他看见,她挪动到电视柜旁,用被缚的手腕摸索,最终,勾出一把刀。

她背对着柜角,开始割断绳子,眼神里,之前的冰冷、嘲讽、疲惫,全部消失,只剩下黑暗。

绳子断开。

她拿着那把刀,起身……

伏黑惠心跳漏了一拍,慌乱跑过去:

“不要!樱学姐!”

他拉住她的手,再次落空……

画面重新跳转。

她站在床边,看着熟睡中毫无防备的人,给予她生命,也给予她无尽痛苦的两个人。

月光从窗外照进,落在刀锋上,泛起寒光。

她的手在抖,剧烈颤抖。

伏黑惠看到她脸上交错的泪痕,眼中的痛苦。

但那痛苦,被吞噬一切的疲惫恨意覆盖。

我累了。

这个无穷无尽的窟窿。

这个永远填不满的深渊,我不想再填了。

刀锋落下。

男人,在睡梦中发出短促闷哼,归于沉寂。

女人被惊醒,看到眼前一幕,发出尖叫,但很快被捂住。

她涕泪横流,抓住樱学姐的裙角:

“错了……妈妈错了……放过我,放过妈妈……我是妈妈啊……”

她崩溃看着那个女人,眼泪汹涌而出,声音嘶哑破碎:

“那谁来放过我?!我有时候真怀疑……”

“我是你们女儿吗!”

女人语无伦次求饶,将一切罪责推给已然死去的男人。

“是你爸爸!都是他的主意!我不敢不听他的啊!囡囡,我是妈妈,是生你的人啊,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怎么可能不爱你……”

女人试图用爱来唤醒面前杀红眼的少女。

爱?

这个词,击穿她摇摇欲坠的神经。

她看着母亲眼中纯粹的求生欲和推诿,那里面,没有半分她渴求的东西。

刀锋一次次起,最后一次落下。

一切归于死寂。

她跌坐在地上,看着满手和身上的猩红,眼神空洞。

良久,她爬起来,踉跄走进厨房,找到食用油,泼洒在卧室,泼洒在那两具逐渐冰冷的躯体上,点燃火焰。

橘红色的火光窜起,映照她沾满血污和泪痕,眼神平静的脸。

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承载过往,无数噩梦的家。

她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画面跟随她,来到天台。

高楼之上,夜风凛冽,城市灯火在脚下铺开,璀璨如星河,丝毫光亮,却照不进她眼中。

她拿出一个微型存储卡,握在手心。

伏黑惠看着发生的一切……

难怪樱学姐对命令,感到厌恶。

拦在她面前的,不是猛兽,不是穷凶极恶的敌人,而是她的……父母?

她望着远方,声音轻得像叹息,

“为什么……幸福总是离我那么远?”

她张开双臂,像一只终于挣脱枷锁,却折断翅膀的鸟儿,向前倾倒。

“不要——!!!”

伏黑惠嘶吼出声,用尽全力扑过去,试图抓住她,手指穿透虚幻光影,什么也碰不到。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单薄身影急速下坠,离那地面越来越近,听到那最后一声沉闷撞击,仿佛能闻到弥漫开的的血腥气味……

“啊——!”窒息的坠落感。

让我猛然惊醒,身体条件反射般,弹坐起来,心脏狂跳,尖叫卡在喉咙,化作短促抽气。

我双手紧紧环抱住自己,指尖陷入手臂皮肤,带来真实的触感和疼痛……

不是骨头断裂的剧痛。

我已经离开那个世界。

这里是五条老师的宿舍,这里是他的床上,我身上盖着有着他气息的薄被。

冷汗浸透后背衣衫。

“樱学姐!”

床沿传来急促声。

伏黑惠立刻起身,带着疲惫和未散的惊悸,双手有力地,握住我颤抖的肩膀。

他掌心温热,透过衣服布料传来。

是此刻混乱中的实感锚点。

我抬起眼,对上他那双碧绿眼眸。

那里面盛满了担忧,还有来不及掩饰的沉重痛色?

他……?

不,不可能……

那只是我自己的噩梦。

“没事了,没事了,”

他声音低沉沙哑,刻意放平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将我轻轻拉向他。

“那些都是梦。只是梦而已。”

我被拉入一个微凉气息和淡淡皂角清香的怀抱。

他手臂环过我后背,不算用力,坚定抱住我,因噩梦发抖的身体。

这个拥抱,隔开残留幻象,将我从冰冷回忆里,拽回现实,是温暖的彼岸。

我僵硬的身体,在他沉稳的心跳,和规律的呼吸声中,一点点放松下来。

惊魂甫定。

昨夜的碎片,猝不及防撞进脑海!

摇晃灯光、交错呼吸、唇瓣相贴的灼热、自己的追问、还有那一声声的喜欢和爱……

血液冲上头顶,留下羞愧和难堪。

我……我都做了些什么?

他……在那种混乱的情况下,还在试图照顾我的情绪,保护我不受伤。

空气里,弥漫开尴尬,比昨夜情动时的暧昧,更令人窒息。

我向后退开,脱离他的怀抱,不敢看他眼睛,垂着头,视线死死盯着被面上的细小纹路:

“对、对不起……”

三个字,耗尽全身力气。

我揪紧被角,喉咙发紧,后续解释和道歉,卡在那里,羞耻感像藤蔓缠绕上来,越收越紧。

“我昨天……喝太多了……我……我不是……”

不知道,如何为荒唐越界的行为辩解。

即冒犯了他,也破坏我们之间,应有的关系。

伏黑惠的手臂,在半空中停滞一瞬,才缓缓收回。

他沉默着。

这沉默像无形压力,笼罩在狭小空间里。

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我身上,带着复杂的重量。

几秒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声音恢复平日里的清冷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奇异抚平我的慌乱。

“嗯。”

他停顿了一下。

“你……不用道歉。昨晚……我们都喝多了。”

他把我们咬得很清晰,将责任分担过去。

我知道,主动的人、犯错的人,都是我。

“那些……都忘了吧。”

他语气很淡,带着刻意为之的距离感。

忘了?

我微微一颤。

那些炙热的吻、拥抱、混杂着酒气的眼泪和呓语……真的可以抹去吗?

可他说得对。

这是唯一能让尴尬消散。

让关系回到正轨的方式。

我僵硬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

“……嗯。”

我不敢抬头看他。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鸟鸣,和彼此克制的呼吸声。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切割出明亮光带,落在深色地板上,尘埃在光中静静飞舞。

伏黑惠站起身,走到窗边,“唰”的一声,拉开窗帘。

过于明亮的晨光,涌入,刺得我眯起眼。

他背对着我,站在光里,身影挺拔,却笼罩着一层淡淡疏离。

“我去收拾东西……准备早餐。”

他没有回头,声音平静传来。

“你再休息一下。”

说完。

他走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留下我一个人坐在床上,被满室阳光和羞愧包围。

我缓缓抬起手,捂住发烫脸颊。

指尖冰凉。

脑海里,是昨夜他决绝清明,将我拉出情欲深渊的眼神,与刚才他的平静,缓慢重叠。

有些东西,早已不一样了。

伏黑惠离开房间后。

我独自坐了一会儿,等心跳平缓,才起身走进浴室,洗漱完毕后,换上收在空间的衣服。

一件珍珠白改良的旗袍长裙。

中式立领贴着脖颈,领口拼接的半透明网纱,若隐若现,边缘缀着细密的银色刺绣与钉珠,随着动作,泛起微光。

整体剪裁贴合身形,融合东方的含蓄与西式的精巧。

我搭上一双同色的方头玛丽珍,将两侧头发各取一缕,编成细辫拢到脑后,简单化了妆,才打开房门走出去。

厨房里,传来轻微动静。

我先将昨晚留下的垃圾,收拾好,又把茶几上的碗筷叠起,端向厨房。

伏黑惠正在里面准备早餐,听见声音,转过身来。

他换了一身衣服,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显得清瘦挺拔。

身上带着清爽好闻的气息,像是皂角混合着一点淡淡的薄荷。

他目光落在我身上,视线瞥向一边,耳根泛起红晕,转到我端着的碗筷上,怔了一下,开口:

“放着吧,我来洗就好。”

我声音平静,但语气软了些。

“怎么好意思让你一个人忙,”

我走进厨房,把碗筷放进水槽。

“你昨晚一直守着我,没休息好,这点事,就让我来吧。”

伏黑惠没再说话,耳根微微泛红,默默转回去,继续煎蛋。

我打开水龙头,水流声细细,混着平底锅的滋滋声。

厨房里,我们肩并肩站着,手臂偶尔擦过。

空气里,浮动着柔软黏稠的安静,每一次呼吸,都好像能触碰到未明情感。

我洗好碗后,他默默递过来擦碗的布。

指尖短暂相触,温热而轻微。

两人配合得自然而默契。

早餐简单却用心:煎蛋、烤吐司、味噌汤。

我们对坐餐桌前,晨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他深色的发梢,与睫毛镀了层浅金。

吃饭时,彼此偶尔抬眼,视线相碰,又同时移开,没有说话,也不觉尴尬。

结束早餐后。

他起身收拾盘子。

我伸手想帮忙,他却轻轻挡了一下。

“你去休息,”他声音低低的。

“……我来就好。”

我看着他走向水槽的背影,衬衫在光线下,反着光,心里某个地方,悄悄塌陷一小块。

我没有推辞,安静走回客厅,在沙发坐下,随手拿起一本放在旁边的杂志,指尖翻过纸页,目光落在上面,却没有真正看进去。

文字和图片,只是眼前晃动的色块,耳畔萦绕的,是厨房的水流声,碗碟的磕碰声,还有自己纷乱的心跳。

过了好一会儿,水声停了。

他的脚步声,从厨房门口传来,很轻。

我垂着眼,指尖捻着书页,没有抬头,直到那脚步声,在客厅入口处,突兀停下来。

时间仿佛被拉长、凝滞。

伏黑惠就那样站在几步之外,背对着我,在厨房方向,窗户透进的光,让地上他的身影,半明半暗。

他手里,还拿着擦手布巾,动作停滞,碧绿眼眸微微睁大,倒映着眼前光景。

喉结下意识滚动,胸腔里那股因混乱梦境,而沉滞的气息,被明亮静谧的画面,骤然冲开,带来细微的眩晕失语。

她在纯净光线下,流转着润泽含蓄的光晕,领口袖缘的钉珠和银线刺绣,折射出星光碎芒。

白皙的肌肤底色,若隐若现,被严谨的立领和盘扣约束着,反而生出禁制般的吸引力。

腰线勾勒静坐时的柔和曲线,裙摆如水般垂落,覆盖着脚踝。

发辫将脸颊两侧的碎发收拢,露出洁净额头和优美颈部,晨光,也为她低垂的睫毛侧脸,镀上一层虚幻。

她整个人,像一件被精心陈列在光与影交界处的东方瓷器,静谧,易碎,却又因那挺直的脊背和姿态,透出淬炼后的坚韧。

他看得有些久了

“傻站在哪里做什么?”

我的声音响起,不高,听不出什么情绪,像只是随口一问,目光仍未离开书页。

“过来。”

伏黑惠倏然回神,像是被那平静语调惊扰,又像是为自己的失态,感到一丝懊恼。

他迅速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涌的波澜,耳根后知后觉,漫上一层薄红。

“没什么。”他低低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发干。

他迈开脚步,走到沙发另一侧,隔着恰当距离坐下,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显得有些过于端正了。

我没看他,合上手中杂志,轻轻放在一边,抬起手,指尖微动。

柔白绫带,自我腕间流淌。

它带着柔和的咒力波动,在空气中蜿蜒,轻轻环绕上伏黑惠的肩膀、手臂,若有若无笼罩他。

伏黑惠的身体,紧绷一瞬,随即又放松下来。

细微的咒力,如同清凉泉水,丝丝缕缕渗入太阳穴,舒缓着他紧绷的神经和肌肉积攒的疲劳。

那感觉,太过舒适,以至于他感觉,快要喟叹出声,只能用力握紧自己膝盖。

“别动。”

我轻声说,目光落在前方,虚空中的一点。

“你昨晚没休息好。这个…能让你舒服点。”

伏黑惠僵着身体,任由那白绫环绕。

清凉咒力抚平□□的倦怠,却让平静的心底,翻腾起来。

他看着在晨光中,美得不真实的侧脸。

昨夜零碎记忆、梦中画面……

全部交织在一起,堵在他喉咙口。

良久。

我听到他沙哑的声音:

“……那些梦,”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

“是真的,对吗?”

我指尖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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