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出了无底洞,风火轮在半空打了个旋儿,没往南天门去,反倒掉头往灌江口的方向。
飞了约莫一半的路,他又慢下来了。
风火轮悬在一团灰扑扑的云上头,哪吒踩着轮子,抱着胳膊,眉头拧着,半天没往前挪一步。
他这会儿去找杨戬,说什么?
说他在地涌这儿碰壁,人家用一句“陈年旧账”就把他打发了,自己心里堵得慌,想请杨戬拿天眼去照人家过去?这话好像怎么听怎么不对味。
杨戬是什么人?司法天神。
这名头听着威风,说白了就是管天规的,谁犯了条律他抓谁,铁面无私,六亲不认。
这些年杨戬在天庭的名声比他还硬,他好歹还讲点情面,杨戬那是一点都不带通融的,抓住了就给送到诛仙台上去。
他跟地涌这事儿,往小了说是私事,往大了说,仙妖相恋(虽然没真恋,但也差不多了),天规里白纸黑字写着不许。
虽然他觉得杨戬不至于连自己都办了,可是不说还好,一说给人家听,这不就是明摆着叫人为难吗?
哪吒在原地又悬了一会儿,风火轮的火星子被云气扑得滋滋响。
可除了杨戬,他还能找谁?
天庭那帮神仙,要么跟李靖穿一条裤子,要么明哲保身谁都不沾,要么就是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话递过去转头就能传遍三十三重天。
杨戬好歹是封神那会儿一块儿扛过枪的交情,当年在战场上背靠背杀出来的,虽然这人现在做了司法天神之后越来越不讲情面,但……
哪吒在云上又磨蹭了半天,最后一跺脚,还是往灌江口去了。
杨戬正在庙里后院给哮天犬梳毛,听见云头落下来的动静,头都没抬:“来了就进来,在门口杵着干什么?”
哪吒从院墙外头绕进来,脸上那副表情杨戬一看就知道有事。
“坐。”
杨戬把梳子往哮天犬背上一搁,狗自己抖了抖毛跑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狗毛,给哪吒倒了碗水。
“你这脸色,是红线那边又出岔子了?”
“红线没事。”
“那是怎么了?”
哪吒端起碗喝了口水,放下,又端起来喝了一口,杨戬看他这样也不催,就坐那儿等着。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碗里面的狗毛,没说话,最近哮天犬掉毛有点太严重了,毛毛肉眼可见地到处飞,就这哪吒居然还喝那水,由此可见是有多么心不在焉了。
三坛海会大神啊,嘴硬是肯定的,你越问他越不说,晾他一会儿他自己憋不住。
果然,半碗水下肚之后,哪吒把碗往桌上一搁:“杨戬,我问你个事。”
“说。”
“你那第三只眼,能不能照出一个人的过往?”
杨戬挑了下眉,没立刻答,先看了他一眼:“照谁的过往?”
“你别管照谁的,我就问能不能。”
“能是能,但我得看是照谁,照什么,为什么照。”
杨戬把胳膊抱起来往石桌上一搁:“天眼不是拿来随便乱照的,看过去未来每用一次都无比消耗元气,而且容易产生不必要的因果。”
哪吒沉默了一会儿。
“行了,你也别憋着了。”
杨戬叹了口气:“你这一路过来磨蹭了多久你自己心里有数,以风火轮的速度到灌江口用得了这么久?你在云上转了多少圈当我不知道?”
哪吒瞪了他一眼。
“瞪我干什么?你当千里眼顺风耳是吃干饭的?你从陷空山出来在半道上悬了快一炷香的功夫,千里眼那头早报到我这儿来了,问是不是有什么异动。”
哪吒一惊:他忙着纠结,忘记隐藏自己的行踪,虽然不是在陷空山附近露头的,可是神仙下凡去往何处,南天门有记录,他回天庭的路并不经过陷空山一带。
杨戬淡淡说道:“所以我说啊,你不是个藏得住事情的,我告诉千里眼两兄弟,陷空山的主人是你当年在佛祖面前认下的干妹妹,哥哥去看望妹妹很正常,他们自然不会说什么。”
“你若真的要永无后患,当督促你那情妹妹好生修炼,早日得道成仙,光明正大来往也不会有什么了。”
哪吒:“你如何知晓那人是地涌的?”
杨戬:“原先是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这不是你现在自个儿说出来了吗?原来那位与你有着姻缘首尾的竟然唤作地涌么?”
“哪吒,不是哥哥我要对你说教,而是你如今不同于以往了,行事再不能同以前那般毫无顾忌。”
哪吒被杨戬这一句“情妹妹”噎得嘴角直抽,偏偏还反驳不了。
他也知道杨戬说的是为了他好,闷头把碗里剩下的水灌完了,连碗底那几根狗毛一块儿咽了下去都没顾上。
杨戬看他这副样子也不催,慢悠悠给自己又倒了一碗,坐那儿等。
哪吒把碗往桌上一搁,沉默了好一阵才开口:“杨戬,我跟你说个事。”
“说。”
“地涌肚子里揣了个崽,两年多了,是我的。”
杨戬那碗水刚送到嘴边,手一抖,碗磕在石桌上,水溅出来大半碗:“你说什么?”
“我说她肚子里揣了个崽,两年多了,我的。”
杨戬把嘴抹了一把,身子往前倾了倾:“哪吒,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揣了个崽两年多?你跟她什么时候——”
“没有肌肤之亲。”
杨戬张着嘴看了他半天,缓缓靠回椅背上:“没有肌肤之亲,然后揣了你的崽?哪吒,你这话说出去,三十三重天能笑你一辈子。”
“你听我说完。”
哪吒耐着性子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给说清楚,讲完了看杨戬那副表情,补了一句,“就这么回事,那崽在肚子里两年多了还没出来。”
杨戬搁下碗,长长吐了口气:“行,我算是听明白了。你俩这个事,从因果上讲,确实是你的种,这个肯定不能赖。”
他忽然来了兴致,身子往前一探:“那孩子什么样?你见着了?”
“隔着肚子见的,能什么样?”
“不是,我是说——那孩子有没有什么异象?哪吒,你知不知道,天庭已经多久没有新生的小孩了?”
哪吒没接话,杨戬自己掰着手指头数:“上一回还是李靖家那个小的,李贞英,百年前生的。那会儿殷夫人还给天庭各家都发了帖子,满月酒办得挺大,我记着我也去了。”
哪吒面无表情:“我没去。”
杨戬说:“是啊,李靖那老东西当着那么多神仙的面骂你,我可看不惯,在他酒里稍微下了点料。”
“若非顾忌殷夫人的颜面,我是要他当众出丑的,而不是事后才拉了七天七夜都下不来床,云楼宫到处都是恶臭味。”
哪吒忍不住勾起唇角,只要李靖不痛快,他就搞高兴。
杨戬默默在心里叹气,当年殷夫人其实在给哪吒递帖子的同时,也曾拜托他请哪吒过去,他嘴上是答应了,但是实际上没做。
哪吒不喜欢受人摆布,更别提殷夫人还是瞒着所有人来找自己,杨戬知道,若是自己开了这个口,怕不是要损伤些情分。
难道他不知道哪吒的过往吗?当然是晓得的,所以更不能这么做。
而今,殷夫人在哪吒这里也不好使了,见了面顶多恭恭敬敬唤一句母亲,再回不到从前陈塘关那一声亲密的“阿娘”的时候。
哮天犬在院子里追着一只蝴蝶跑了一圈,爪子刨得尘土飞扬,杨戬偏头看了一眼,把目光收回来。
“至于你所说的照过往,是对你那妹妹做的吧?”
见哪吒点头,
杨戬便把胳膊从桌上收回来,坐直了些:“哪吒,这个事我不答应,但你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
哪吒眉头动了一下,没吭声,算是给他说话的机会。
“天眼照过往,跟你去打听去查问,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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