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所里的灯光柔和,带着消毒水淡淡的刺鼻气味,和外面街巷里尘土、血腥味混杂的气息截然不同。不大的房间里摆着两张诊疗床,靠墙的柜子上整齐码放着药瓶、绷带与一次性清创包,角落里的老式吊扇静静悬着,没有转动。值班医生是个中年男人,眼神沉稳,看见几个少年身上的伤,没有多问缘由,只是把诊疗床拉出来,示意他们依次坐下。
硬抗者最先挪过去,小心地把受伤的小臂伸出来。外层的布料已经和血痂牢牢粘在一起,医生拿生理盐水缓慢浸润,一点点把布料掀开的时候,撕裂的痛感顺着皮肉钻进骨头里,他脊背绷紧,牙关死死咬住,一声痛哼都没有发出来。翻开的伤口边缘翻着红肉,不断有新鲜的血慢慢渗出来,医生一边清理创面,一边低声提醒,伤口很深,再不及时处理,很容易感染化脓。他的小腿也肿得厉害,裤管绷紧,医生伸手轻轻按压,硬抗者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皮下大片淤血,是一路硬扛击打留下的内伤。他垂着眼,目光落在地面,即便在安全的房间里,身体依旧下意识保持紧绷,属于防线的警觉,没有因为关上一扇门就彻底消散。
控场者挨着他坐下,把尚且能用的右臂递过去。右臂小臂上横亘着一道青紫淤伤,皮肤下的血管胀得明显,是方才格挡短棍留下的,而他那只失去知觉的左臂,医生轻轻触碰的时候,他几乎感受不到触碰,只有肩膀深处传来持续不断的钝痛。医生仔细检查过后,眉头紧锁,判断是撞击造成的神经挫伤,叮嘱他近期绝对不能用力拉扯,不然很可能留下长久的麻木。他靠在墙壁上,视线还时不时飘向诊所的玻璃窗,透过玻璃,能看见外面昏黄路灯下空荡荡的巷口。他依旧在复盘方才巷子里的偷袭,回想对方的路线、出手的节奏,在心里推演,如果对方还有人手,会从哪条岔路绕过来,该怎么卡位阻拦。后背的旧伤被牵动,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拉扯感,他只是微微侧过身子,悄悄调整姿势,不打扰医生包扎。
皇上站在一旁,没有急着上前处理自己肋下的伤势。他的伤不在体表,是内脏被撞击之后的闷痛,外面看不见伤口,内里的煎熬却一点不轻。他慢慢走到窗边,隔着玻璃,安静观察外面纵横交错的街巷。方才那三名偷袭者被放倒在巷口,短时间内不会再有动作,但难保对方还有接应的人躲在更远的暗处,盯着这间诊所。他仔细记下门口的两条逃生路线,一条顺着主街往前,一条钻进侧边窄巷,万一对方大批人马折返,他们不至于被困在这间小小的诊所里。他回头看向另外三人,每个人都已经到了极限,连续的奔逃、一场接着一场的苦战,体力早已透支,现在是他们唯一可以喘息的空隙。
抓破绽的人最后走到诊疗床边,微微侧身,露出腰侧的伤口。伤口在腰腹侧边,被衣物反复摩擦,创面红肿,血浸透了内层衣衫,粘在皮肤上。医生清理的时候,他脊背微微弓起,目光却没有低垂,一直落在诊所的房门和门缝上。他习惯待在暗处,习惯捕捉动静,哪怕此刻身处室内,他依旧在留意门外任何一点细微的声响,脚步声、衣物摩擦声,任何一点异常,都会立刻被他捕捉。他不喜欢暴露在明亮的灯光之下,下意识往灯光的边缘靠,身体微微下沉,保持着随时可以起身、躲闪、出击的姿态。他不需要正面硬扛汹涌的攻势,可他永远是最先捕捉破绽、给出致命一击的那一个,这份本能,已经刻进动作里。
医生动作麻利,碘伏消毒、上药、缠绕纱布,一层层把伤口包扎妥当。纱布裹在硬抗者的小臂上,牢牢压住创面,减缓出血;控场者的右臂敷上消肿药膏,用弹性绷带轻轻固定,麻木的左臂只能悬空静养;抓破绽的人腰侧缠绕一圈宽厚纱布,限制大幅度扭转;皇上的内伤没有办法包扎,医生只给他开了内服的活血化瘀药片,叮嘱静养,不能再剧烈冲撞发力。
收拾妥当之后,医生把药袋推到他们面前,语气平淡:“伤口都处理好了,消炎药按时吃,三天之内伤口不要碰水,别再打架、剧烈跑动,不然伤口崩开,麻烦就大了。”他顿了顿,抬眼扫过四人,“我不多问你们的事,但是你们自己掂量,再这样下去,早晚要出大事。”
皇上轻轻点头,低声道谢,把药袋收好。
几人慢慢站起身,包扎好的地方依旧隐隐作痛,但是流血已经止住,紧绷的痛感缓和了不少。
“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皇上压低声音,“这里目标太明显,对方只要顺着踪迹找过来,第一时间就会查到这间诊所。我们需要找一处隐蔽的地方落脚,休息一整晚,养一养体力。”
控场者侧头回想外面的街巷布局,低声开口:“主街边上有一排老旧的闲置民房,院墙很高,巷子偏僻,很少有人过去,不容易被盯上。缺点是没有门,只能暂时躲进去过夜,条件很差。”
硬抗者活动了一下包扎好的小臂,纱布限制了大幅度动作,但是起码不用再任由伤口不断流血。“只要能隐蔽,就可以。今晚必须好好歇一歇,再继续熬,我们谁都撑不住下一场打斗。”
抓破绽的人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轻声补充:“过去的时候分开走,拉开距离,不要四个人并排,太扎眼。走墙根阴影,避开路灯。我走最前面探路,有情况立刻发信号。”
计划敲定。
几人跟医生再次道谢,轻轻推开诊所的玻璃门。夜里的冷风迎面扑上来,带着村镇街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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