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草到了尽头,低矮的草秆渐渐稀疏,脚下干裂的黄土变成压实的碎石路基,再往前,就是宽阔平整的柏油主路。黑色路面在月光下泛着冷幽幽的光泽,远处偶尔有车灯划破夜色,光束扫过路面,转瞬又消失在远方。路边零散立着几棵杨树,树干粗壮,树底积着厚厚的落叶,是整片开阔地带仅有的掩体。
这里没有荒草遮蔽,视野一览无余,只要完全踏出草丛,他们的身形就会毫无保留地暴露。旷野的风毫无阻拦地吹过来,卷起路面细碎的沙粒,打在伤口上,刺得人一阵阵抽痛。
硬抗者落在队伍最后,守着后方。小臂的伤口早已被风沙吹干又反复渗血,一层一层暗红的血痂糊在皮肤上,手腕稍微转动,就有撕裂般的痛感顺着骨头窜上来。小腿的肿胀从脚踝蔓延到膝盖,每一步踩在碎石上,都要咬牙稳住重心,防止打滑。他时不时回头望向身后整片沉沉的荒地,草浪依旧在夜风里起伏,谁也不知道会不会还有追兵从草丛深处追出来。他做好了准备,只要黑影从后方浮现,他就立刻转身迎上去,独自扛下第一波冲击,为其余三人争取在路边站稳、排布阵型的机会。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一阵强过一阵,眼前时常短暂发黑,可他的双脚牢牢钉在地上,作为防线的位置,他不会后退半步。
控场者移步到队伍左侧,目光沿着柏油路的两头来回扫视。受伤的左臂垂在身侧,早就失去知觉,像一截沉重的木头,所有动作全靠右臂支撑。他仔细清点路边所有可以藏身的位置:杨树后方、路侧的排水沟、远处路基凸起的土台。敌人最狠的打法,就是两头堵截,一部分人从左边来,一部分人从右边包抄,把他们挤压在这段没有退路的路边。他凝神分辨风声里混杂的动静,车轮的远响、脚步摩擦碎石的声响、压低的交谈,任何一点异常都被他捕捉。他在脑中快速排布拦截路线,一旦敌人分两路冲来,他会第一时间卡位,阻断其中一侧的包抄路线,不让包围圈合拢锁死。
皇上站在阵型正中,目光沉沉落在整条柏油路上。这条路是交通要道,有来往车辆,这是唯一的生机,可同样也是陷阱。对方很清楚他们逃到这里的目的,大概率集结了剩下所有人手,在路边设下最后的围杀。他们四个人,已经连续鏖战,每个人都带着不轻的伤,体力几乎见底,这一战,是逃亡路上的最后一关。他快速扫过三人,无声抬手打出手势:缓步靠近路边,不要直接冲到路面中央;控场者紧盯道路左方;抓破绽的人贴着右侧杨树阴影潜行探查;硬抗者断后,警戒后方荒地。
抓破绽的人压低身子,借着杨树的阴影慢慢往前挪,腰侧的伤口随着弯腰的动作不断被拉扯,温热的血浸透衣物,贴在皮肤上,冷风一吹,寒意刺骨。他藏在阴影的边界,不主动冲出去缠斗,只静静蛰伏,视线死死盯住每一处暗处。他依旧守着自己的打法,等待对手冲锋、挥棍、重心前移的瞬间,抓住那个转瞬即逝、无法收回的破绽,一击之后立刻退回阴影,绝不深陷缠斗。
四人贴着路基边缘,一点点从荒草的掩护里挪出来,脚步放得极轻,碎石被踩住,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刚靠近第一棵杨树,控场者猛地抬起右臂,整个人骤然顿住。
道路右侧的杨树群、排水沟后面,涌出了埋伏的人影。足足十一个人,是追兵剩下的全部主力。他们分成三队,一队正面拦在通往路面的出口,两队分别沿着道路左右两侧散开,打算彻底封死整条路,断绝他们向道路两头突围的可能,把他们逼死在路基和荒草之间的狭小地带。
皇上眼神一凝,飞快打出手势分配站位:硬抗者上前顶住正面冲来的主力;控场者向左移动,拦住左边迂回的小队;抓破绽的人潜伏在杨树阴影,伺机出手;他自己向右,牵制往右侧包抄的敌人。
一声低喝划破夜色,埋伏的追兵全部冲出。五个人直扑硬抗者,钢管在月光下寒光乍现;左侧三人斜冲向控场者;右侧剩下三人朝着皇上的方向猛冲过来。
最先冲到硬抗者面前的两人,钢管同时挥出,一劈一横,攻势凶狠。硬抗者双脚稳稳扎在碎石路基上,双臂交叉硬架,两声沉重的撞击接连炸开,冲击力震得他整条手臂发麻,旧伤撕裂的剧痛瞬间炸开。他强压下翻涌上来的眩晕,不退反进,肩膀狠狠向前顶撞,撞在靠前那人胸口。那人重心失控向后踉跄,撞在身后同伴身上,冲锋的节奏被硬生生打断。剩下三人立刻补上,棍棒轮番落下,横扫、戳击、斜劈,攻势连绵不绝,不留空隙。硬抗者咬牙承接所有击打,肩头、胸口、腰侧不断添上新的伤痕,碎石在他脚下被碾得翻滚,任凭对方攻势狂暴,他的防线牢牢钉在原地,没有向后挪动半寸。
左侧,三名追兵已经冲到控场者面前。一人挥棍直砸,另一人绕向身后,想要前后夹击。控场者抬起右臂格挡,木棍狠狠砸在小臂,剧痛顺着骨头蔓延全身,他侧身躲开紧随而来的第二棍,抬脚踹向身前那人的小腿,逼得对方仓促后撤。可身后的敌人已经近身,棍子狠狠抽在他后背旧伤之上,他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晃,差点跪倒在碎石堆里。他咬紧牙关稳住身形,不断变换脚步来回卡位,死死卡住左翼的通道,不让这三人绕到队伍后方,完成合围。
皇上快步迎上右侧的三名追兵。一人挥棍横抽,皇上矮身躲开,顺势贴近,手肘短促撞击对方肋下,那人吃痛,动作猛地停滞。第二人钢管自上而下劈落,皇上抬手隔开,顺势扫向对方脚踝,打乱重心,将三人牢牢牵制在右侧,不让他们赶去正面支援。
正面缠斗越来越激烈,一名追兵久攻不下,焦躁不断累积,猛地大步冲刺,抡起钢管全力劈砸,上半身大幅度扭转,重心全部压在前脚,后腰门户大开,毫无防护。
藏在杨树阴影里的抓破绽的人动了。
他如一道黑影骤然窜出,避开呼啸落下的钢管,精准切入这个空档。一击落下,那人浑身剧烈一颤,钢管脱手滚落在碎石路上,疼得弯腰跪倒在地。抓破绽的人一击完成,毫不恋战,脚下发力后撤,重新退回杨树阴影之中,继续潜伏观察。
剩下十人看见同伴倒地,嘶吼着发动更狂暴的攻势,互相掩护,交替上前消耗。硬抗者独自扛着正面四人的轮番猛攻,体力飞速流失,手臂抬起越来越沉重,格挡的节奏一点点放缓,额头上的冷汗混着血水顺着下颌不断滴落。一根钢管擦过他的肋骨,狠狠砸在腰侧,一股窒息般的钝痛席卷全身,他脚步踉跄了一下,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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