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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第 75 章

第七十五章

沟壑的走势渐渐抬升,脚下的碎石变少,泥土变得松软潮湿,空气中飘来一股荒草腐烂的腥气。云层稍稍散开,稀薄的月光漏下来,勉强勾勒出土崖参差的轮廓,也把四人拉长的影子投在沟底,跟着脚步缓缓挪动。

硬抗者走在最前方,失血带来的虚弱感一阵阵往上涌,眼前时不时泛起一层黑晕。他不断用力眨眼,强行压下眩晕,小臂的伤口已经不再是尖锐的刺痛,换成了一种麻木沉重的钝痛,每一次握拳,都能感受到皮肉撕裂的拉扯感。他依旧沉稳重心,步伐没有乱,视线扫过前方每一处能够藏人的凹陷、土堆,做好随时迎击突袭的准备。他的任务从来没变,所有迎面而来的冲击,都由他最先承接,替身后三人扛下最凶狠的第一波攻势。

控场者贴在右侧土崖边行进,左臂垂在身侧几乎丧失发力能力,只能依靠右臂维持动作。他的视线同时兼顾崖顶、沟侧岔口还有后方逃走那人可能折返的路线,耳朵持续捕捉风声之外的动静。方才逃走的敌人是个隐患,他清楚对方一定会把这里的情况带回主力那边,追兵的大队人马,距离这里已经不远。他不断在心里推演敌人合围的路线,哪里适合埋伏、哪里适合包抄,一一标记,随时准备用手势提醒同伴变换阵型。

皇上走在队伍正中,是整支小队的枢纽。他一边赶路,一边留意另外三人的状态。硬抗者脸色发白,脚步偶尔虚浮;控场者每次转动身体,都会下意识蹙眉,肩膀的伤势持续加重;抓破绽的人腰侧的伤口只要大幅度转身就会渗血。他自己肋下被撞击的地方,每一次深呼吸都像有钝器在向内碾磨。他抬眼望向沟壑出口,月光下能看见出口外是一片开阔的荒滩,荒滩之后横着一道水渠,水渠对岸是连片的灌木丛,密密匝匝,是绝佳的埋伏地点。他抬手打出信号,放慢行进速度,全员压低身形,不要贸然冲出沟口。

抓破绽的人落在队尾,脊背微微弓起,整个人融进阴影里。他不主动张望,感官全部铺开,耐心等候任何一个出手的契机。他明白自己的定位,不硬接猛攻,只抓对手发力瞬间暴露的破绽,一击即退。腰侧的血浸透内层衣物,黏在皮肤上,冷风一吹,冰凉刺骨,他浑然不在意,目光反复扫过身后沟壑深处,提防追兵悄悄沿着沟底追上来。

四人放轻脚步,一点点靠近沟口。

刚走到距离出口还有十几米的位置,控场者猛地抬手,手掌横在身前,全队瞬间定格,一动不动。

灌木丛里有动静。

不是单人的脚步,杂乱、厚重,是一大批人。他们早就守在水渠对岸的灌木丛后面,静静等着四人从沟里钻出来,打算在他们冲出沟口、阵型还没来得及展开的时候,一拥而上,直接把人压死在沟口狭窄的位置。

皇上微微侧头,借着月光快速清点对岸的黑影,粗略一数,足足十多人。人数悬殊巨大,一旦正面冲出去,他们会瞬间被淹没。他快速打出一连串手势,重新排布站位:硬抗者守住沟口内侧,卡在通道最窄的地方,利用地形压缩敌人的进攻面,不让对方所有人同时冲进来;控场者登上左侧一处低矮土台,居高临下监视两侧,拦截想要绕到沟口侧面的敌人;抓破绽的人藏在沟口左边的阴影里蛰伏;他自己守在硬抗者身侧,随时补位,接应两边。

所有人无声散开,迅速就位,呼吸压到最低,静静等待敌人发起进攻。

对岸灌木丛一阵晃动,十多道黑影从里面钻了出来,沿着水渠边缘快步冲向沟口。水渠很浅,他们趟着水,水花细碎,很快冲到沟口正前方。领头的人手里攥着一根粗木棍,率先冲到沟口,看见四人已经严阵以待,低喝一声,抡起木棍直奔硬抗者的面门砸落。

硬抗者不闪不避,双臂交叉架挡。“嘭”的一声闷响,木棍狠狠砸在他旧伤的小臂上,剧痛顺着骨头炸开,他喉头一紧,硬生生把到嘴边的痛哼咽回去,借着撞击的力道向前猛冲,肩膀狠狠撞向领头人的胸口。领头人重心失控,向后踉跄,撞在身后紧跟上来的两个人身上,一时挤作一团,进攻节奏被硬生生打断。

剩下的敌人紧跟着蜂拥上前,接连不断的拳脚、棍棒朝着沟口涌来。狭窄的通道限制了他们的人数,一次最多只能两三个人同时进攻,刚好落入硬抗者的防守范围。他咬牙硬扛一轮又一轮击打,肩膀、胸口接连挨上拳脚,淤青一层层叠加,脚下的泥土被他踩得踏实,任凭对方如何猛攻,防线纹丝不动。

与此同时,有三名敌人悄悄分开,沿着水渠往两侧迂回,打算绕到沟口的土崖上方,从上往下跳落夹击。

土台上的控场者一直盯着两侧动向,一眼就捕捉到他们的动作。他忍着肩膀的剧痛,弯腰捡起几块硬土块,精准投掷出去,逼得三人不得不停下脚步躲闪。一人不甘心,继续向上攀爬土坡,控场者看准时机,快步上前,抬起尚能活动的右臂,狠狠劈向对方脖颈一侧。那人闷哼一声,从土坡上滚了下去。另外两人见状,不敢继续往上,转而绕向更远的地方,想要从另一侧迂回。控场者立刻移动位置,持续卡位阻拦,死死锁死侧翼包抄的路线,不让包围圈成型。

皇上紧贴硬抗者的侧后方,目光紧盯混战中的每一处空隙。硬抗者接连承受重击,动作渐渐迟缓,有一棍擦过他的格挡,朝着他太阳穴斜斜砸去。皇上脚步一错,及时抬臂隔开木棍,手肘顺势顶在那人上腹,逼得对方弓身后退。每当硬抗者气力跟不上,他就上前承接一轮攻势,给硬抗者争取短暂喘息的空隙;每当有敌人试图从侧面钻过防线,他便快速截击,把对方推回正面。

正面的缠斗持续拉扯,一名敌人久攻不下,心态急躁,全力向前跨步,挥棍横扫,整个上半身大幅度转动,重心完全压在前脚,后腰毫无防护。

蛰伏在阴影里的抓破绽的人动了。

他如同一道黑影骤然窜出,避开呼啸的木棍,精准切入对方的空门。一击落下,那人浑身剧烈一颤,木棍脱手,疼得弯下腰。抓破绽的人不做停留,迅速后撤,重新退回阴影之中,继续等待下一个机会。

敌人接连倒下两人,剩下的人攻势变得更加狂暴,嘶吼着轮番冲击沟口。棍棒不断砸在硬抗者的手臂、肩头,新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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