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隧底暗流,暗处尾随
涵洞内部和洞口完全是两个世界。
外面的夜风还带着荒地上枯草的燥意,一踏进隧洞,潮湿阴冷的气息立刻裹了上来,黏在汗湿的皮肤上,激得人一阵发冷。洞壁是早年浇筑的混凝土,长年累月被地下水浸泡,长满滑腻的青苔,伸手一蹭,便是一层湿冷的绿。头顶不断有细碎的水珠往下滴,“嗒、嗒、嗒”,节奏单调,在封闭狭长的通道里被无限放大,混着四人粗重的喘息,成了这片黑暗里仅有的声响。
通道不算宽敞,高度只够人佝偻着身子前进,四人只能排成一列,没法再像外面那样散开形成联防。这个阵型是最大的隐患,一旦洞内藏有伏兵,前后被堵,他们连转身卡位的余地都没有。黑暗剥夺了大半视觉,视线只能勉强看清身前半步的轮廓,远处的洞道消融在浓稠的墨色里,不知道通向哪里,也不知道黑暗里藏着什么。
正面硬抗走在最前头。
他那条小臂的肿胀已经蔓延到手肘,皮下大面积的淤血让皮肤呈现出暗沉的紫黑色,每一次弯曲,都像是有钝器在骨头之间碾磨。方才在洞口死战,数次硬接重拳,内伤也跟着翻涌,胸腔里时不时涌上一股腥甜,他只能悄悄把那股血气咽回去,不敢发出一点异样的声响。他佝偻着脊背,刻意把受伤的手臂护在身前,完好的那只手向前虚探,一边试探前方路况,一边留意洞道里任何一点异动。脚下的地面积着薄薄一层泥水,踩上去滑腻难行,他每一步都踩得极稳,替身后三人探路,也替所有人直面隧洞深处未知的风险。肩背上层层叠叠的淤青被阴冷的潮气刺激,痛感一阵强过一阵,可他的脚步没有半分迟疑。
控场排在第二个。
他的双手掌心伤口早就泡软了,汗水、泥水混在一起,原本凝固的血痂重新化开,新鲜的血丝顺着指缝往下淌,滴落在脚下的积水里,化开淡淡的红。他没办法再大幅度抬手卡位,只能把注意力放在两侧洞壁,耳朵竖得笔直,捕捉滴水声之外所有异样的动静。在开阔的巷道、荒地上,他可以游走、分割、拉扯敌人阵型,可在这条狭窄的隧洞里,走位的空间被压缩到极致,一旦遭遇突袭,他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把对手拆开,只能贴身缠斗。长时间紧绷的双腿肌肉持续抽搐,每一次挪动,小腿都传来一阵阵抽筋般的酸胀,他死死咬着牙,把重心放低,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的袭击。
皇上在第三个位置,负责殿前侧的警戒,同时紧盯身后的来路。
后腰的旧伤是他最大的软肋,潮湿阴冷仿佛钻进了淤血淤积的深处,钝痛持续不断地向外扩散,连带着整条半边脊背都发僵。他不断侧过身子,回头望向他们进来的洞口方向,黑暗的入口像一张闭合的嘴,他不知道那些退走的追兵会不会跟着钻进来。这条通道只有一条进出路线,一旦追兵尾随入洞,前后夹击,他们就会被锁死在这条狭长的牢笼里。他的视线反复在身后黑暗和两侧洞壁之间切换,精神紧绷到了极点,太阳穴突突地跳,一阵阵眩晕时不时袭来,都被他强行压下去。他是全队的补位者,哪怕在这种受限的环境里,也本能地记住防线所有可能破开的缝隙。
抓破绽走在最后,守住整条队伍的末尾。
额角的伤口一直在渗血,温热的血顺着脸颊滑落,流到下颌,再滴进衣领。黑暗里,他的视力反而慢慢适应了,别人只能看见一片漆黑,他却能分辨阴影里细微的轮廓起伏、影子的移动轨迹。他的优势从来不是蛮力,是观察,哪怕环境受限,他依旧在冷静地判断,想象如果敌人从后方追来,会从哪个角度扑出,出手的时候重心会落在哪里,哪里会露出破绽。连续作战带来的疲惫沉重地压在他身上,大脑持续高速运转,消耗巨大,可他没有放松一秒,目光牢牢锁死他们身后的整条隧洞,是全队最后的屏障。
四人缓慢向前,脚步放得极轻,尽量不踩响积水,避免声音在隧洞里回荡,暴露自己的位置。
洞道一路向下倾斜,越往深处走,积水越深,从薄薄一层泥水,慢慢漫到脚踝,冰冷的水裹住小腿,寒意顺着皮肤往上钻。鞋底踩在水下凹凸不平的碎石上,时不时打滑,正面硬抗走在最前面,好几次脚下一滑,都硬生生稳住身形,没有发出惊呼,只是微微停顿,确认站稳之后,再继续往前。
他们原本以为,冲进涵洞,就能暂时甩开追兵,获得喘息的机会。
可就在他们往隧洞深处走了约莫几十米之后,抓破绽忽然顿住了脚步。
他没有出声,只是抬手,轻轻碰了碰身前皇上的后背。
这个动作是他们几人约定好的预警信号。
皇上瞬间停下,身体紧绷,缓缓回头,顺着抓破绽的视线望向身后漆黑的洞口。
滴水声依旧规律,嗒嗒作响,可在那层滴水声之下,混入了另外一种极其细微的声响——鞋底碾过湿滑泥水的声音,刻意放轻,断断续续,不远不近,跟在他们身后的黑暗里。
有人跟进来了。
不是大批人马蜂拥而入,而是少量人,悄悄尾随,保持着距离,藏在黑暗之中,不急于动手,只是跟着。
对方很清楚,涵洞狭窄,人多了反而施展不开,容易被他们四人联手击溃。只派少数人尾随,不进攻,只跟踪,一点点消耗他们的心神,让他们时时刻刻活在被追击的压迫里,等他们体力彻底垮掉、精神松懈,再伺机出手。
狭长隧洞,首尾不能相顾,一旦开打,前面的人很难及时回身支援后方。
皇上压低身子,侧耳仔细分辨,确认不止一个人,至少三道人影,隔着一段黑暗的距离,安静地跟在后面。
他微微前倾,贴着控场的耳边,用气声把消息传上去,再由控场,传到最前面的正面硬抗。
消息一路往前传递,队伍缓缓停下。
黑暗里,没有人说话,但是所有人瞬间读懂了眼下的局势。
继续往前,身后的尾巴会一直跟着,他们永远没法安心,敌人随时可以在背后发动突袭;原地停下,在这片狭窄的隧洞里转身迎战,身后是尾随者,前方未知的隧洞深处,还不知道会不会藏着第二波埋伏;想要回头去解决尾随的人,阵型一旦调转,正面又会暴露在隧洞深处的威胁之下。
进退两难。
正面硬抗沉默片刻,在黑暗里缓缓转过身。他的动作很慢,不敢大幅度挥动伤臂,目光穿透黑暗,望向队伍末尾的方向。短暂思索之后,他用同样极轻的气声下达安排:控场留在中段,卡住通道,一旦前后同时遇袭,负责隔开两边的敌人;皇上和抓破绽,向后移动,迎上尾随的追兵,在距离队伍主体一段距离的位置开战,把敌人拦在后方,不让他们靠近队伍;他自己守在最前面,盯着隧洞深处,防备前方突然杀出伏兵,守住整条队伍的前路。
这个方案,是眼下这种封闭环境里唯一可行的选择。
控场慢慢挪到通道中间,背靠冰冷潮湿的洞壁,双脚分开站稳。狭窄的通道限制了他游走卡位的能力,他只能贴墙而立,把通道大半的空间堵死,只要有敌人从任何一侧冲过,他都能第一时间拦截。掌心的伤口泡在湿气里,刺痛难忍,他攥了攥发软的手掌,凝神静气,听着前后两方所有的动静。
皇上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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