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家小公子气得浑身发抖,旁边的许家大公子努力保持镇定,咬牙道:“林三少爷,还请慎言!”
那林家少爷说完之后,也知道有些不对,指挥底下人划船离开,算是先溜走了。
闹了这样的事,新米团子自然是吃不成了,纪辞赵祺朝许家人拱拱手,各自回家去。
纪家三人刚进家门,见门庭站着不少青衣仆从,打眼看过去,皆是纪家绸行底下的小行掌柜,还有不少是帮忙收绸的小领头长随。
见三位少爷过来,皆唱喏行礼。
纪辞回了三房,小厮刚把书箱放下,就听父亲回来了,又起身去迎接。
“今年不少小领头都转去林家,和他们经年合作的绸户自然跟着去。生计愈发难了。”纪三老爷说罢,见儿子过来,便止了口,转而让手底掌柜先下去,问道,“许家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消息已经传到老太爷耳朵里了。”
纪辞自然不隐瞒,把今日发生的事一一讲了,纪三老爷点头:“虽说跟咱家无关,却也少不了再去走一趟,你先去温书吧。”
纪辞回到房间,又听父亲带人出门,不多时小厮过来低声道:“二老爷三老爷带上礼物去许家了。”
“说是林家、赵家的老爷们也都去了。”
这一去,竟是亥时正刻才回来,纪辞已经吹灯睡了。
等第二天早上去上学,才知道昨晚发生什么。
纪三哥纪四哥道:“我爹和三叔去了许家,去的时候林家和赵家的人已经到了,却并未见到许家老爷,也没见到许夫子。”
“说是分县老爷请去家中喝茶吃酒,留到亥时才肯放人。”
纪辞接话:“许家老爷和许夫子回家,是不是还有分县老爷身边的差役护送。”
“是啊,小五你怎么知道的。”纪四哥惊奇道。
这还能不知道吗,别看各家反应迅速,听了消息立刻去许家赔礼道歉,可还是晚了。
方才称之为分县老爷的,乃是他们深泉县的县丞,一般来说在县城办公即可。
但深泉县盛景镇是丝绸大镇,知县便派了正八品的县丞过来管事,民间俗称分县老爷,也就是本地最大的朝廷官员。
许家家主是许家大房老爷,二房三房老爷皆在外做小官,家境是清贫些,却跟分县老爷关系极好。
毕竟都是官场中人,听闻许家被那般羞辱,自是要讨个说法。
分县老爷便请许老爷许夫子去家里吃酒,把商户们晾了几个时辰,晚上十点多才让人回去,还派了自己手底下差役护送。
其中什么意思,大家心知肚明。
林家纪家赵家的老爷们,都不敢直接走,只有干等着,还要赔礼道歉。
若出一点差池,今日这学都不用上了。
到了许家家学,纪辞看了看学堂上的人,昨日林家来了十二个学生,今日硬生生少了一大半,只剩五个了。
王家六个人整整齐齐,昨日王家老爷并未前去赔礼道歉,却也跟纪家、赵家人一样,没受到什么影响。
整个学堂安静不少,显然都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林家剩下五个人老老实实挨个赔礼道歉。
“是我家的子弟扰了课堂秩序,这是我家一点小礼物,还请见谅,以后再也不会了。”
林家人挨个送礼,送的东西格外贵重,每人两支牛角干的兔毫湖笔,一支便要二两银子。
要知笔墨都是消耗品,在消耗品上花费许多,倒是奢侈了。
许家两位公子皆不要,纪辞也往外推了推,明显是不收的。
许家人不要,林家倒是能理解,纪辞为何也这般?
岂料到了赵祺那,赵祺直接道:“连累我家这笔账,难道两支笔便能抵了?”
纪小三小四听了,连忙也推了过去,皆说不用。
许家两位公子脸色终于好了些,许大公子开口道:“收心,夫子来了。”
话音落下,许夫子被人搀扶着走进屋子,经了昨日那一遭,他老人家更显疲态,待坐下后,方开口道:“诸位对贡举,知之几何。”
许夫子点了点许家大公子许言阙:“你来说。”
“自隋炀帝下诏设进士科,贡举便作为授官依据,天下读书人以此入仕。”许言阙侃侃而谈,他说的这些,对商家之人,是足够新奇的。
等他再说到什么秀才科、孝廉科、明经科等等,便让人有些头昏脑涨了。
不过之后逐一取缔,仅保留了进士科,便是如今的贡举。
话又说回来,何为贡举。
许夫子颤颤巍巍站起来,拄着拐杖慢慢往下走:“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举能。”
“古时,尧以天下授予舜,舜以天下授予禹,便是选贤任能的典范。”
“以贤能治国,国才能治;以贤能治事,世才能治。”
“贡举,便是挑选天底下的贤能人才,治理天下,以求天下为公。”
这些说法,纪辞上辈子不仅听过,还考过,真当自己坐在贡举的课堂上,倒有别样滋味。
许夫子又坐回去,缓缓道:“想要踏入贡举的门槛,却又有许多可说。”
“而这第一步,便是启蒙,也就是如今俗称的蒙学。”
“即便不参加科举,这蒙学也应该是天下孩童必学之物。”
说到这,许夫子顿了顿道:“故从今日起,除许家两子外,诸生以《三字经》为始,再读《百家姓》《千字文》《神童诗》等。”
“预计两年时间,能识文,会对句,字端正。”
昨日的问答过后,许夫子已然了解在座学生们的水平,须从头教起。
王家六名学生、林家五名、纪家三名、赵家一名,共计十五人。
他们当中年纪最小的十一,最大的十五,从今日起正式开学。
“许夫子,为何他们两个除外。”王家有一学生忽然道,“许大相公便罢,许小相公不过十岁,比我们当中最小纪五相公都小一岁,为何不用一起读蒙学,难道,他已经学完了?”
王家学生这话,倒并非质疑许小相公的水平,只是想问问十岁的仕宦子弟,和十一岁的商人子弟,差别到底有多大。
许小公子起身先看了看夫子,见夫子点头,直接答道:“愚不才,三岁识字,五岁启蒙,七岁开始读四书,如今十岁,虽已读了本经,四书集注却还未背全。”
此话说完,在场一片安静。
他们这群十一到十五岁的商户子弟,虽说也是识字的,却也只是人家五岁的水平。
更有甚者,偷偷问身边人:“四书是什么,四书集注又是什么。”
许小公子听到了,仰着头道:“先背完蒙学书籍,再来学四书吧。”
这话虽然不客气,却告诉大家,四书是蒙学后的进阶课程。现在先别想了,好好背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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