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如是很聪明,基础也很好,总是一点就通。
我夸她,她也毫不客气的眯起眼睛笑,那双桃花眼弯弯,像是在谁身上借来的,我看着,愣着,然后身体自我反应,紧绷怅然着。
那一瞬间我走神了,我承认。
方如是见我变了脸色,问我怎么了,我摇摇头,于是课程继续,她却不再愿意学习,开始明目张胆的偷懒,挽住我的胳膊撒娇,人也跟着晃来晃去,要求提前结束今天的英语课程。
我很为难,如实告知她这样会耽误进度,她很豁达的一挥手说无所谓,她来尼泊尔反正也是虚度时光,只为了找消遣浪费时间,我看着她,不知道该不该坚持,她反过来劝我不要那么固执,反正都是拿钱办事,这样我们都好过。
她说得对。
不上课在某种程度上违背了我的职业道德,但她付钱了,她是上帝。
她说了算。
于是下午的课程变成了我们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午后的尼泊尔下了雨,困住了她的脚步,她站在门口,在漫天的雨帘里百无聊赖的等雨停,好一会后她忽然转过头来叫我说,陈映雪,我们来聊天吧。
她说话的时候我正坐在工作室里神思遐飞,思绪从尼泊尔飘回中国,又顺着时光逆流回我的故乡,试图想起我这一生颠沛流离的原因,还没想出所以然,就听见了她兴致勃勃的声音。
我抬起头,幽暗发绿的潮湿天,她的眼睛亮着。
我下意识的伸手摸起来旁边廉价的打火机,塑料触感,小小一个,仿若我按下去,就能回到一切都没发生的十七岁,我在这样不真实的幻觉里手指微微下陷,她的眼睛还在亮着,我却垂眸苦笑,扔开那枚火机。
梦中的烛火不会再度出现。
都是假的。
无论是爱,恨,情,仇。
都是虚妄。
我忽然很累。
特别,特别累。
方如是跑过来,我连敷衍她的力气都没有,只摆了摆手,起身去了二楼,留她独自在这里等雨停。我不知道的是,方如是看着我离开的背影,把玩后按下了那只打火机。
楼梯上到最后一步,我垂眸,她仰头,横在我们中间那簇幽微的火焰跨越十八年,再次燃起。
她笑了。
我以为我会哭,实际上我没有。
我看着她的眼睛,没哭,没笑,没表情。
我居然无悲亦无喜。
我听到她叫我的名字,陈映雪。
我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
他叫我,陈映雪。
我点点头,迈上楼梯最后一阶,轻飘飘的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就像我当年离开方观非一样悄无声息。
我躺在二楼的摇椅上,看了三个小时的雨。
我以为我会想起方观非,我以为我会继续之前的遐思,想起来之前颠沛流离的原因,我以为我会睡着,可我没有。
以上设想,哪种都没有发生,我就坐在二楼的摇椅上,看着暴雨淹没加德满都。新鲜潮湿的风吹进来,偶尔带来的雨丝打湿窗沿,天一直那样阴沉着,没暗下去,也不会亮起来。
再下楼时,方如是坐在长木桌前,托着腮百无聊赖。
她没走,听见我下楼,依旧是熟稔的和我打招呼,笑眯眯的叫我的名字,仿若之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我觉得她做人比我豁达通透的多,如果我也能学会她万分之一的适从,或许就不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冷季的加德满都开始降温,我也在楼上换了一条流光长裙,但还是冷,又穿了针织披肩,我站在楼下喝水,向外看过去,想着雨什么时候能停,方如是坐在一边懒洋洋的说,陈映雪,你好漂亮,就连喝水都像文艺电影里的女主角。
我看她,她笑,于是我仅存的羞涩也消失,很不客气的说了谢谢。
她回以更深的凝望,看我的裙子,看我的披肩,看我垂下的乌黑发丝和我苍白的脸。
她问我是不是去过西贡。
我看着她,她顿了一下又说,就是越南的首都,胡志明市。
我不是傻子,也不是文盲,我只是在想说真话还是说假话。
我要随便敷衍两句迅速结束话题,还是端着水杯坐下,坐在她身边,顺着她的心意打开话匣子,让她凭着心意在我的嘴里撬出来我真假参半的前半生?
于是我看着她。
她说,陈映雪,你长得这么漂亮,别总是绷着你的冰山脸了,和我聊聊天吧。
我端着水杯坐下了,流光长裙柔软拖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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