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死前会想什么呢?
庚九遇到过的人,大多是没有机会想的,轮到他自己时,竟然是有机会的。
挂在悬崖第二天,踩到的碎石块已经脱落,左右肩臂都已经快到极限,即将彻底脱力,可他依旧没有找到翻上悬崖的机会,况且,追杀他的庚一依旧还在悬崖上面。
如果体力充足没有受伤,一对一,他勉强有五五开的机会赢过庚一,可眼下的状况,即便翻上悬崖,他还是难逃一死。
只是,为什么呢?
他想不通庚一为什么突然要杀所有人灭口,也想不通她为什么追到悬崖边上,又不再多追一步,就停在上面看他挂在这儿挣扎。
庚九从来不认为自己有多聪明,既然想不通,干脆便不想了,大不了一死,反正他的命本就是捡来的,也不怕死。可事到临头,他又忍不住想,凭什么呢,为什么呢,他想要的只不过是有口吃的,能活下去,为什么就不行呢?
滴滴答答的落雨淋透了他的头发和衣裳,陡峭的岩壁逐渐变得湿滑。
庚九舔着落到唇边的雨,却想起了幼年逃荒时的干旱,那些漫天漫地看不到尽头的黄沙,嘴唇似乎都在回忆里再次变干了,胃也像那时一般,又一次泛起灼烧的痛感。
天暗沉沉地黑下来,乌云蔽日,晃神间,他有些分不清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
僵硬的指节终究还是滑脱了。
庚九飞速地向下坠,意识也变得有些涣散。
在乌云尚未全然聚拢的云层缝隙里,他好像又看见了那座不可随意出门的深院。
他看见庚一从悬崖顶探出头来,露出那张熟悉又冷漠的脸,对他说:
“不许叫我姐姐,这里没有姐姐。”
庚九闭上眼睛。
那座院子里没有兄弟姐妹,杀手不需要兄弟姐妹,那里也不是他的家。
他的家……
他的家……
模糊的影子从发痛的眼皮下出现。
他的家,有秋千。
他在明媚的阳光下荡秋千,小院里有花,香气混在风里,温暖的掌心从背后将他推高,高得能摸到树叶,再送他飞向天边。
“平儿……”
嗯……
很快,他就能和真正的家人团聚了吧……
嘭——
庚九坠落的身体重重砸进雨中汹涌的河水里。
两日后,野狐岭。
山间的柿子红得正好,正是适合采摘的好时节。
李奇抓着山石边的树枝踮着脚尖,努力去抓枝头那颗红柿子。
就差一点点!
明明都爬到比树顶还高的位置了,偏偏就差那么一点点!
“我还不信了。”李奇脚尖又往前挪了一点,再一点,真的只差一点点,指尖就挨到那根枝条上的叶子了!
“嘿!哎、哎、哎?!!”
被拽落了一片叶子的树枝悠然回弹,上面的柿子摇摇晃晃又稳稳当当,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晃了一圈,依旧在枝头挂得稳当,但拽柿子的李奇却已经叽里咕噜滚下山。
“……”李奇摔得眼冒金星,本就不合身的衣服不知被树枝还是山石划破一个大口子。
他哼哼了好一会儿,才攒够力气扶着石头缓缓站起来。
手没事,脚也没事,胳膊腿都安稳健全。
“呼……”
吓死他了。
李奇不禁生起一阵后怕,幸亏这里落叶够厚,也只划破了衣服,人没事。
“我也不能一直这么倒霉吧?”拍拍胸口,李奇撅着嘴安慰自己。
可这位置……一脚滑了多远啊,怎么还摔河边来了,幸亏没摔进水里。
哎。
李奇将松了的宽袖子重新卷到手臂上紧紧挽住,费劲折了根树枝当探路棍,骂骂咧咧边爬山边往村里走。
走着走着,他视野里突然出现一片黑色。
嗯?
越来越近了,河里漂着那是什么?
李奇眯起眼睛仔细一瞧:“我靠?!”是个人!
他赶忙扔了树枝,又蹿又跳疾步往山下跑,“喂!喂!来人啊!有人落水啦!救人啊!!!”
匆匆忙忙跑下山坡,蹚进初秋已经泛凉的河水里,黑影已经超过他了,李奇提着袍子便朝着那片黑影猛追。
呃……黑影撞上石头了。
这都没醒?
在哗啦啦的流水再次将黑影推向下游前,李奇扑过去一把抓住了那件吸饱了水的衣服,然后赶紧爬起来,奋力将对方拖上岸。
可看着对方泡到发白的脸,他却有点不敢再动了。
不会死了吧?
不会吧……
李奇左右看看,莽莽群山,滔滔长河,除了他,没别人。
他吞吞口水,做了做心理建设,凑近了蹲下,哆嗦着手指头伸向对方鼻子。
没气!
这下不是手指哆嗦了,李奇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
李奇颤着声问:“你你你……死了呀?”
没有回答,他不死心,又大着胆子探了探,还是感觉不到呼吸。
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
这怎么办?
要埋了吗?
这四周都是乱石,他又没工具,怎么挖坑呀。
万一以后发洪水,把尸体冲出来怎么办?别人不会怀疑是他杀人吧?
这可怎么办?
回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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