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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引煞蝶

打定了主意,两人便回客栈收拾行装,准备即刻启程赶往最近的府城报名。

掌柜却“哎哟”一声,从柜后头急忙忙绕出来,拦住二人去路。

“小娘子,小公子,且慢行一步!”掌柜搓着手,褶子脸上满是恳切,“二位这是要赶路?”

白蘅之眉梢微挑,垂下几分病气,温声道:“正是。多谢掌柜这两日收留照拂,大恩不言谢,来日若有机会,定当厚报。”

“使不得,使不得!”掌柜连连摆手,目光却越过白蘅之,直勾勾落在上官衔蝉身上,咽了口唾沫,索性扑通一声,对着她跪下去。

上官衔蝉吓了一跳,慌忙去扶:“掌柜的,您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掌柜哀道:“实不相瞒,老朽家中老母,前些日子染了寒煞入肺的重疾,咳得整宿睡不着,大夫说,这病非得用雪参的寒性药引才能拔根,旁的都压不住。”

他重重叹口气:“可雪参金贵,年根底下又涨了价。老朽这点微薄进项,攒到猴年马月去!”

“小娘子那锅鱼米汤,老朽在灶旁也蹭了半碗。不瞒你说,我那老腰,喝完竟松快了大半!今天下午,吃过饭的几个客人又领着人上门来问,说便是十个铜板一碗也愿意买!”

“老朽就动了心思,厚着脸皮求您两件事——”

“一求小娘子,行行好,给我老娘做几日食补。不求治病,只求吊住她这口气,熬过眼下这一阵。”

“二来,再过些日子就是上元。咱们金水镇地方偏,可比哪儿都会做灯,做的是冰雕灯,四面八方的妖都赶来看。往年一到灯节,店里客房都不够住。小娘子若肯留下掌勺,赚来的银钱,咱们三七分账……不,二八分账!老朽只要两成糊口,余下全归二位!只求能借小娘子的手艺,攒够我老娘副药钱!”

上官衔蝉听得心头一酸。可她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掌柜的,我那鱼汤既然管用,给您娘做着吃,一直吃下去,不就好了么?怎么还非得买雪参?”

“哎,小娘子有所不知。”掌柜连连叹气,“大夫说了,食补是温补,只能续命吊气,寒煞已经钻进肺里了,像钉子钉进木头,非得雪参那等寒性药引,才能把钉子拔出来。食补断不得,药也省不得啊!”

“那……”上官衔蝉又问,“不能先赊着么?等灯节赚了钱再还?”

“雪参那等金贵东西,只认现银,哪儿有赊的道理哟。”

上官衔蝉自幼失恃,早就软了心肠,下意识转头看向白蘅之。

白蘅之垂眸未语,心中飞拨。

食补代药,倒是一条路。这掌柜不懂,他却是懂的!

天生食灵做的吃食,续命之效只怕比那大夫估的还要强上几分。若这些时日肯日日精心做,未必不能把这老母肺疾缓到开春。

可那是掌柜的娘,不是他的娘。且让他诈上一诈,可能诈出些油水来。

白蘅之作势沉吟,而后愁云眉眼,对着掌柜歉然一笑:“掌柜孝心感人,只是我娘子伤病才好,灶上烟熏火燎的,怕她身子受不住。且我们小夫妻身无分文,些许螳臂之力,只怕要辜负掌柜所托。”

“哎哟,使使使,使得!”急道,“灶上的粗活、劈柴烧火,老朽全包了!小娘子只管掂勺!”

掌柜半晌等不来回话,又加码,“还有二位的房钱饭钱,老朽分文不取!”

“灯节一过,绝不耽误二位行程!”

白蘅之自认从不行什么君子之道,可细细想来,膳举初选设在百里外定州府城,距开考尚有三月余。

虽说早些动身稳妥,但昨日在照壁前他瞧得真切。

上官衔蝉磕磕绊绊,连榜文上的字都认不全!

膳举既列入妖皇科举,断无只考切菜颠勺之理。

大荒膳举的膳师选拔,初选必分两场:

一场笔试,考较百草药性、灵材相生相克、火候君臣佐使之理。一场实操,方才是临灶烹煮。

上官衔蝉这手厨艺全凭天生食灵,与其母口传心授,实操固然无惧,可若笔试交了白卷,连复选门槛都摸不着!

与其眼下急匆匆赶去府城,两眼一抹黑,倒不如寻个安稳处,先替她恶补一番识字与膳理典籍。

至于眼下藏身或是赶路......

白蘅之眸光微动。

那日城主府家丁的话,他在门内听得一字不落。

金水镇藏在苍岳山背阴山谷里,三教九流混杂,反倒能灯下黑。

引煞香虽熏在上官衔蝉身上,引煞蝶循香寻人。逃出雪夜那一路,早将残香压了下去。引煞蝶便是瞎子,苍岳城那位城主夫人此刻必定只能盯着各处官道渡口。

留在这里,既能白得食宿,攒些去妖都的盘缠,又能让他顺理成章地养伤,调教这只笨猫。

百利而无一害!

念及此处,白蘅之故意面露难色,侧头去看上官衔蝉,轻声问:“娘子意下如何?你若乏了,咱们不应也使得。”

上官衔蝉被他这一问,倒先急了:“我不乏的!掌柜的娘病着,咱们、咱们就帮帮他吧……”

“既然娘子发了话,”白蘅之这才转回头,眉眼温软地应下来,伸手虚扶起掌柜,笑道:“掌柜快请起。百善孝为先,您一片赤诚孝心,我与娘子岂有坐视不理之理?”

“白蘅之……”上官衔蝉眼睛一亮,惊喜他愿意留下。

白蘅之侧头望向上官衔蝉,似千百情丝,伸手来牵她。

指尖方一碰,她便轻轻"嘶"了一声,他才想起她满手的伤,顺势改作托着上官衔蝉的手腕,软声道:“瞧我,忘了娘子的手还没好利索。只是灶上烟熏火燎,辛苦娘子。为夫身子不争气,帮不上什么大忙,唯有每日在旁替娘子研墨添香,也好替娘子解解闷。”

掌柜闻言大喜过望,连声道谢。

又说了些祝福新婚的吉祥话,说得上官衔蝉红颜散乱,忙逃也似回房。

屋内,上官衔蝉才想起一事,小声同白蘅之嘀咕:“哎呀,我才想起,咱们不是还要去府城报名么?”

“报名不急,初选在三月后,在此之前报名均可。”白蘅之搁下行装,慢条斯理道,“倒是姐姐,可知这膳举初选,不只考灶上功夫?”

“啊?”上官衔蝉一呆,“做饭还能考什么?”

“初选分两场。一场实操,一场笔试。”白蘅之伸出两根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考较百草药性、灵材相生相克、君臣佐使之理。姐姐灶上的功夫没得挑,可这笔试嘛......”

他故意顿住。

上官衔蝉声音发虚:“完了,我不认得几个字……”

“那可不成。若是连药性君臣都写不出来,岂不是白瞎了姐姐这一身神技?”白蘅之垂眸看她愁眉不展,面上莞尔一笑,“从今日起,白日里姐姐掌勺,夜里便由我教你识字念书,可好?”

新朋友不仅心善体贴,竟连科举门道都如此通透,少女顿时用力点头,毛茸茸猫耳在发间欢快地抖了抖:

“好!都听你的!我一定努力!”

点完头,她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她仰起脸,问道:“白蘅之,你怎么连膳举初选考什么都知道?还知道什么君臣佐使?”

白蘅之早有准备,垂眸幽幽道:“正因为是病秧子,打小便干不得重活,一日里倒有半日只能歪着看书。看得多了,便杂了些。”

他说着,眼波春意潋滟:“姐姐是嫌我知道得多么?那往后我不懂装懂,少说话便是。”

“没有没有!”上官衔蝉慌忙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懂得多是好事,是我问得不对!”

她懊恼地咬住下唇。怎么又把人惹难过了。

白蘅之掩去眸底笑意。

真真是笨猫,糊弄她跟喝凉水似的。

可见到上官衔蝉懊恼着的模样,心里却又莫名有点不是滋味,于是将话题又岔到膳举上,分散了注意力。

夜色渐深,金水镇唯一的小客栈各个厢房,很快亮起了一盏盏黄油灯。

二楼最里侧的客房内,油灯火苗豆大,桌上铺着几张粗黄草纸,外加砚台、一支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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