菽宁在坟堆里找了个刚填上的无主新坟,她用树枝挖开一个洞,把自己塞进去,蜷在那口薄棺旁边,用泥土把自己埋起来,只露出一个小孔呼吸。
顾珩要是真的来取她性命,这里倒是现埋的好地。菽宁心想,那就不用和她当年一样,下着瓢泼大雨,一个人用板车拖着那三日前还和她笑着,突然之间就死了的人,半夜在寂静的林间行走,走了很久才找到一块不是世家的地,将他们埋下。
不知为何她掉了几滴眼泪,那时候如果她早一点回家就好了,她要是真的和他们一起死了就好了,这样她的原生爸妈就能将那些世家连根拔起,便不必有后来这些。
现在她似乎还要被自己有点喜欢的人亲手杀死。
几名斥候停下来了,站在岗边看了很久:“将军,这地方不是活人待的,少夫人为了躲你也不至于…”
三个月时间过去,足以让桑叶嫩芽换了几茬,几名将领远远地看见自家主将坐在很远的地方,他似乎不太敢靠近。
三个月时间过去,也似乎只是让时间变老。顾珩此时此刻才想明白一件事,在夫人眼里,其实他和那些世家并无区别。
夫人执意要送他进去监狱,也并非只是简单想要取代他们顾家生意那么简单。
坟堆里有人憋不住气要起身,泥土翻动让众将顿时大惊失色。
顾珩往后退了一步,他最终还是走了。
“将人引出来,引去舒适的客栈呆着,不要再追了。”
重新追索的命令并未再下达,关于晋菽宁的消息很快就收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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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青桑枝的标记产品物美价廉,格外好卖,自顾珩进去监狱,顾府铺子被逐家查封后,它在短短半月便占据了大半市场。
而如今顾珩出来,竟发现自家铺子一家都不剩。
平头百姓还可以从“青桑枝”那里以物换物,但顾家军以及顾府向来都是靠钱银买卖,赚钱买货物回去供顾家军和顾府日常吃喝用度。
如今卖货物赚钱的渠道断了,顾家只能开始吃老本,但成百万的人哪里是那么好养的,于是顾家开始疯狂地变卖资产。
“周大人,你猜这是什么?”
几人坐在屋中,看着顾家忙成一团。
周必安连忙准备打开,赵璋顿时微微一笑:“周大人,可别打开,这是染了时疫之人的衣物。”
周必安吓得手抖,扔出了好几米地远。
赵璋皮笑肉却不笑:“骗你的,周大人,这其实是柴胡、黄芩、连翘、金银花等药材,还有最关键的…用来退烧的石膏和知母。”
“我已经派人将整个颍川乃至西域漠北的这些药材全部都买回来了。”
“退烧药材?莫非你想…”周必安惊得跳起来。
顾珩重新出狱,虽说如今忙成一团,但等他站稳阵脚必定开始清扫他们几大世家,他们必须先下手为强。
“早在七天前,舒翰便派十余个未束发的小儿,假扮成可怜兮兮的小兵倒在顾家军营前。”
“顾珩心软,哪怕自己军营吃穿用度已成难题,但还是收了。”
“这些小儿身上…皆染了时疫?”
“正是。”
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淌,砸在青石板上,砸得噼里啪啦响,军营中的灯火阑珊,足以致命的时疫短短数日内,如室中蜚蠊孳生,旬日便成群,席卷了整个顾家军营。
许久未见的顾忠,顾珩祖父麾下最得力的干将站在门口:
“世子,这次真的大事不妙了。”
边境大营离顾府有一千多里地,顾珩骑着最快的马跑了整整好几天,他翻身下马大步往里走去,口鼻立刻被旁边的下属捂上了湿布做的隔离罩子。
顾珩将帘子掀开来一看,发现里面横七竖八躺满了人。地上铺着的草席上是一个个蜷缩着的身影,正在发抖呻吟在昏睡中说着胡话。
有一个两个还能扶墙站着,刚刚想行礼,但是腿一软马上就往下栽下去了。
顾珩扶住其中一个,把他交给跟上来的亲兵,便继续往里走去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酸腐的混着药味和汗味,呛得人喘不过气来。
军医的小助手正蹲在一个士兵旁边给他灌药,那士兵烧得满脸通红嘴唇干裂,灌进去的药又吐出来一半,顺着他的嘴角直接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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