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珩前脚刚离开太极殿,马上就被叫回顾府。刚一回去,他果然就见到自己的父亲顾昀坐在正厅,旁边站着六个精壮的家丁拎着藤条。
他抬脚跨进门,径直走到自己父亲跟前,撩起下摆直直跪下。
顾昀见他如此态度,当即冷声开口:“给我打!”
家丁上前挥鞭一鞭子抽在顾珩后背,顾珩的外衣直接渗出血丝,再一鞭下去顾珩的外衣当即被撕裂。
衣衫慢慢碎开,紧致结实的背脊露出来,血珠顺着他的脊梁缓缓往下滑,他后背肌肉不受控制地紧绷,又被他硬生生憋回去。
整整三十鞭落下,顾珩一声不吭。殴打他的家丁却是越打越慌:“侯爷,这,这怕是不能再打了……”
顾昀随即上前拿过藤条,他一鞭子精准砸在顾珩陈年旧伤上,顾珩身子顿时猛地一抖,压不住的一声闷哼。
顾昀蹲在地上看向自己的儿子,从小到大无论对错,他从来不肯开口辩解半句,今日亦是如此,全盘认下了所有罪责。
二十年过去了,从他三岁偷骑马摔断了腿,到他十三岁随军出征偷偷自己杀敌,每次都被打得后背血肉模糊,次次都硬撑着不肯低头。
“你身兼节度营田两个重任,满朝文武都在等着什么时候拉你下马,你偏偏主动把把柄递到人手上?”
“你娶了青蘅女儿,还收留青蘅旧部,是不是还想要连累整个顾家跟着你陪葬?!”
顾珩薄唇微抿,一句话都没有回应。
“继续打。”
鞭子再度落下,顾珩断断续续地闷哼几声,就是一句话都不说。
“侯爷,不能再打了,再打只怕……”
顾昀就这么一个独子,怒火再盛,心里早已不舍,他沉下语气:“你是不是早就已经猜到她的身份?”
“猜到了,连你都知道的东西,我能不知道?”
一语落毕,顾昀怒气冲天,恨不得将自己儿子猛抽一巴掌打醒,他勉力地呼吸两下:
“那我再问你,倘若她的身世败露,各大世家联手逼你交人,不交出去便给你安上要砍头诛九族的谋逆重罪,你是交她还是保她?!”
顾珩望着自己的父亲,嘴唇动了动,张了又合,由始至终一言不发。
见他半点松口的意思都没有,顾昀怒火冲上头顶:“接着打,打到他动弹不得为止!”
鞭子从傍晚打到深更,六根藤条尽数打断,这人都没有清醒,顾昀满心失望,终是一甩衣袖,愤然离去。
顾珩顶着浑身鞭伤,连夜叫人将他抬着回去了桑园。
还未到桑园,顾珩已经哼出了声,他出了几声,便看见有人从远处急急忙忙地,东倒西歪地跑来,鞋都跑掉了一只,只是跑到半路,却刹住了脚。
晋菽宁提着半双鞋,神情恍惚地跑回屋内。
然后她便听着那人发出的呻吟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大,担架的声音也跟着越来越近,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再出去看,却有人突然撞开了她的房门,发出巨大的声响。
他躺在那响动极大的担架上,被抬着进来,直接放在她身边的榻上。医师给他轻轻撕开黏着的布料,刚刚扯开一点,那人便发出一声刻意的闷哼,他衣衫半解,布料被撕成一条一条的,嘴角渗出细细的血丝,他抬手轻抹了一下唇角,却是冷着眼看着她。
“世子,你这次伤情过重,这个月不能做任何有撕裂肌理可能的事情。”
顾珩盯着站在自己跟前的人,冷声回复:“我好得很,哪里有受伤的地方!”
“世子,侯爷这次打你力度和强度不同往时,估计这个月都上不了朝了,你还是多注意些才好。”
顾珩的心脏似堵了一股闷闷的东西,闷得他像是被锁在铁笼里,他用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牢牢地紧紧地锁着眼前的人,好像是要吃人了般。
医师见状加快了手中速度,旁边御师助理递棉花更像在发射箭簇,生怕晚一点,自己的老命就呜呼哀哉了。
暗卫不知从哪里出来,手中拿着一沓信,见到信件,晋菽宁的脸色已经不能用煞白来形容了。
这是她近月以来,与京中各大世家私下往来的密信。
不知道为什么,他竟一封、一封地拿到了,也许今晚就是她的死期。
“给我一句一句念出来。”
暗卫握着信件来到晋菽宁眼前,逼着她读了出来:“拓树之方,不但可用来饲养名贵蚕种,还破坏土壤污染良地,此举不仅可以用来制约顾家,必要时还可以陷害顾世子,因着种植拓树的土壤均需营田司批准,我已经替你们草拟了几份批准文件,并盖上了他的公章,到时候可以告他个为己谋私破坏农田的重罪…”
“如果此举不足以置他于死地,可补上数块年限不符的荒地契据,可做实他私蓄旧部暗藏反心的罪名……”
信件还没读完,医师的刀便在不停地颤,助理的棉花都要变成稀碎的柳絮,药水不停地挥洒在顾珩的背,有一些还洒在他的头顶,顺着他脸颊流下来,但是他们却无法控制自己的双手,因为顾珩上次也是当着他们的面这么审问一个背叛了他的犯人,审问到最后当着他们的面用极其残忍的方法杀戮了,给他们两个留下了极大的阴影。
普通的人的下场尚且如此凄惨,而这这可是外界传言他痴迷了数月的丑妇,他爱得铭心刻骨的夫人。
爱之愈深便恨之愈切,他们今晚不知道又要看到什么人间惨剧……
窗扇寒风送来的凉意渗进骨缝,却浇不熄顾珩胸腔里那越烧越旺的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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