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得这般紧,但晋菽宁却没有感受到本分情意,只感受到一丝杀机,漆黑的乌发覆住他的眉眼,像个看不清的无底洞,他总是说一些让人不明所以的话,做一些莫名的举动,比如这个拥抱,如果此时他掐着她的脖子质问她,那也许还合理一些。
但被这张妖冶的瑰颜,用这样专注的眼神盯着,晋菽宁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反应,她心跳骤然失序,耳尖悄悄烧起来,指尖微微发颤。
“下次不要自己去找那些人,直接求我,如何?”
晋菽宁摇头,顾珩又笑。这一笑极艳极蛊惑,他贴在她耳边轻声开口:“夫人胆小无比,却偏偏身上的骨头最硬,怎么都不肯服输。”
晋菽宁能感受他的眼神越来越稠黏,从她的鼻子眼一直落到她的嘴唇,然后他又双手握住她的手细细查看,这眼神让晋菽宁越来越疑惑。晋菽宁只有在看自己养的极其昂贵美貌的品种小猫咪时才会露出这样的眼神。
然后他真的从溪里捞了一条鱼上来,耐心地剔除刺骨头鱼鳞,简单地给她烹饪一道美食。
让她越来越摸不着头脑。
直到第二天天亮,他才将她放回去。
这一夜的举动让晋菽宁有些晕头转向,搞不清楚他到底想做什么。
一夜过去,顾府被变成巨大的农田和试验地,当然顾家桑园也不能免过。
整个桑园很快更换一新,从江南水地移植来了新的桑种,翠绿亭亭,蚕室里也换了新蚕种金缕绵。
移植非常成功,不过短短一月,顾府新桑便在这个霜降未至的时节,献上了累累硕果。
金缕绵蚕丝织就的料子铺在案上,光而不浮,软中带骨,细看时是一种极淡极淡的雨后远山似的碧意,捧在掌心,就仿佛一汪春水。
“天蚕碧。”晋菽宁听着顾珩给它起了个名字。
三日内,朔京城中六家属于顾家的最大的绸缎庄同时挂出此缎,标价惊人。
当日午前,柜台前便排起了等候的仆役。未及闭店,首批百匹尽数售罄。次日,第二批加价两成,依然一抢而空。第三日,早有南边商贾携着重金,等候在顾府侧边的巷子,一等便是半日。
周必安握着茶盏,茶已然凉透了,他却一口都喝不进去。秋寒侵骨,脚伤未愈合,老农未归家,此时听到这个消息,更是雪上加霜。
五张脸聚在了一起,其中有三张脸黑得像炭,但是有两张却是难以掩住的春风轻抚。
周必安觑了那两个春风满面的人一眼,手中佛珠绞动,磕碰声急促如雷。
王阶本就心虚,被看得久了,忍不住开口:“你想说我什么,是不是想说我怎么没拦住来和顾珩交易的西洋人马?”
“你连眼皮底下的那些不会动的桑树都看不住,被人一把火烧了,老农也跑了,我哪里能管得了会移动的几千匹马?”
“你分明是强人所难。”
说完他有些心虚地捋了捋胡子。
周必安还未接话,李缙的扳指已经磕得声声作响:“他顾珩卖给谁我不想知道,我就想问,顾珩的新桑种种植的地契从哪来的?为何我户部通通都不知晓!”
“我看定是有人通通在私底下帮他,给他走了后门。”
说完,他狠狠地剜了一眼平日里争先恐后发言,此时却像块石头般安静的孙劲。
孙劲被剜了这一眼,黑脸顿时粗红:“看我做什么,关我何事?你们李家管天下田亩二十年,地契过手能漏成筛子!”
“关我孙某人何事!”
一旁的赵璋静静地听着他们讲话,一直没有开口,末了,等他们吵完了,他才掀开腿上的纱布。
五人中只有他常年要去阴湿的牢狱之中,或许也是冤魂缠身,他的腿伤口始终没有彻底愈合,好了又烂,此时触目惊心地一大片,其他四人转头一看,皆是愣住,周必安更是哇地一声吐了。
“顾珩现在根本不想和我们合作,打断我们的腿就算了,还想断绝我们几家的生意路子,如果你们再这般起内讧,到时候顾家桑会进一步独占天下,再被他抓住了什么要不得的证据就回天乏术了。”
四周迅速地安静下来了,几个人开始抬头看向他。
五家人都收到了那封拓树养殖的信,顾珩借由那个所谓的少夫人之手给他们许了些甜头,短短一月,已有两家被他策反了。
但他们没有想明白其中门道,竟还在这里争吵,这不是正中了顾珩下怀。
赵璋揉揉了伤腿,接着开口:“但你们也不必伸手就降,他顾珩再有本事也不过是一个人,区区一个营田使而已,我们是五个人,五大世家。”
“慢慢来,既然他现在不肯和我们合作,我们总有办法,让顾家成为第二个青家的。”
顾府桑园新招入的流民名单已经列好,晋菽宁拿起笔细细地将几个人的名字圈了出来。
小鹦鹉立在她肩头,歪着脑袋,有一搭没一搭地啄她鬓边的碎发。
身侧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不疾不徐,肩头的鸟儿马上身躯崩紧。晋菽宁未抬头,只是将名单册不动声色地放回书架上。
那月白衫身影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将她放在旁边饮过的茶递到自己嘴边,不紧不慢地饮了一口。
这个月来他总是这样,明面上很是亲昵,但实则却和她保持着相敬如宾的关系。但从未真正碰她。连偶尔抱她一下,都隔着一层不厚不薄的被子或者一件外氅。
连裤腰带都系得紧紧地打了几个死结,有时候晋菽宁趁他不注意或者醉酒了半夜去解,都被他及时发现,按住手,然后笑着看她。
晋菽宁一想到这个就来气,她抬眼剜了那人一下。
那人此时手里捏着一枚青玉结,温润无比的,被剜了这一眼,青玉结便开始在他指尖慢慢地转,被磨了太久已经有些失去了棱角:“夫人,你在做什么?”
他总喜欢明知故问,晋菽宁拔起一棵杂草,草带起的泥便泼了他一身。
“原来是在种地。”
顾珩笑着拍去自己身上的泥土,随即伸出手,仔仔细细地替她擦去脸上的污渍。
距离很近,近得晋菽宁可以看见他根根分明的长睫,感受到他忽然就炙热了的打在她耳侧的有些抖的气息。
晋菽宁随即将他手指打开,他的眼睛马上沉了一瞬。
晋菽宁瞪着他:
“夫人。”
“你不要看着我。”
“我哪有看你!”晋菽宁气得昏头,这人还恶人先告状起来。
那枚青玉结忽然就被攥得有些紧,紧得他的手都冒出青筋。他凝着眼前那抹红,那忽然开启露出的白又齐的皓齿,还有藏着的小舌,眼神开始有些失焦。
晋菽宁很快她便感受到一丝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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